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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三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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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夥都做出恍然大悟的樣子,紛紛點頭招呼:「您好您好。」裴霈把袋子接過來,大夥紛紛客氣感謝,「費心費心。」 高潔有些窘迫,於直卻十分隨意,對她說:「給你買的是牛奶。」 高潔說:「我六點下班。」 於直伸手扶了扶她的肩膀:「我知道,你先忙,我等你。我可以坐在你們展廳裡嗎?」 高潔無奈地說:「可以。」 她看著於直大大咧咧地往長廊盡頭的展廳走去。她很想說些什麼,卻又知道在此地多說是不合時宜的。 高潔回到自己的位子上。室內的創業夥伴們都在暗暗覷探她,她知道。因她一貫持重和沉穩的作風,他們不敢隨便試探,這是她作為老闆的威嚴。她自若地坐回自己的座位,但是,於直……她的心細如琴弦,被輕輕撥動。 於直徑自穿過掛滿複製古畫的長廊到達展廳。這裡就是屬於高潔的另一個世界,質樸、整潔、簡單,迎合著客觀的需要,但究其本質,也有著她的本心。於直從桌椅、沙發、茶几和櫥櫃的蓮花腳一路望向臨窗佛龕觀音坐下的玉蓮花。在寶山的公墓前,他看到高潔獻上了一朵布藝蓮花。 展品間不過三十平方米,一眼即可望盡。也像高潔,想要把她看清,多麼容易?她從來不善於隱藏,更不善於偽裝。她之所求,一直很簡單和直接。 於直坐下來,沙發很軟,如同他的心,他隨手拿出沙發旁茶几上的雜誌。這個時刻沒有其他客人上門看貨,他一個人安靜地坐著,高潔和她的員工也沒有出來打攪。 情境似乎相熟。于直想起來,曾有一日,高潔也是孤身坐在自己公司一樓的大堂裡,那時她還有求助於他的念頭,後來他把她的這個念頭徹底掐滅了,自此之後,恐怕高潔再也不會讓自己生出哪怕一丁點從他這邊獲得幫助的念頭了。 於直心煩地放下手中的雜誌,恰好電話響起來,他走到陽臺上接起來,是陳品臻打來同他確認最近一個月的行程,他吩咐陳品臻,把四點到六點半的時間都空出來。掛了陳品臻的電話後,他又接連接了好幾個公事電話,一直講到高潔走到他跟前來。他把電話掛上,一看表,已經六點了。 高潔說:「你真的不用特意撥時間,我知道你很忙。」 於直見她已經穿上了外套,拿好了包,問:「可以走了嗎?」 高潔沒有再說什麼,轉過身,於直跟上,路過辦公室時,門開著,六點下班的兩位同事也在收拾準備走人。于直順手拿過高潔手裡的提包,高潔沒有立時鬆手。 他們僵持間,於直靠近過來,鼻尖幾乎湊到她的唇上,眼睛看到她的眼底。他輕聲地,幾乎是親密地呢喃:「我來拿。」辦公室內的同事們都瞅著他倆。 別有意味的覷探,身不由己的意動,讓高潔只得放手。她又被蠱惑了,掩藏在心底自己最不齒的位置的蠢蠢欲動,驅使著她跟著於直,一路走到了停車場,照舊上了他的車,照舊坐在後座。 于直將車開出停車場後,從後視鏡裡望瞭望高潔,高潔正好也在望著他。他們的眼光在後視鏡裡一對,她立刻移開。 車子啟動,高潔終於把所有的蠢動拋離。她閉上了眼睛,教導自己要身心安靜。 於直在後視鏡裡看見了,然後挺無奈地把目光放到前面的主幹道上,說:「我教了趙阿姨按摩手法,今晚開始你讓她給你按摩吧。」在她睜開眼可能開口拒絕前,他補充道,「經常抽筋對球球不好。」 高潔就沒有再說話了。 而於直繼續無奈。他正在慢慢地接近,但是壁壘堅厚。她一時一刻都不願鬆懈自己的意識,比她以前更堅定、更克制、更不會幻想。而他比以前多了顧慮、多了牽掛、多了愧疚、多了尊重,於是變得謹慎、變得……不敢輕易驚擾她。這才是現在最大的無奈。 但是至少,他已經可以同她平和地在一個空間相處。沒有關係,他們的時間很長。 于直心情愉悅起來,與高潔用各種形式周旋,這不是第一次。他和她,就是從各種周旋開始建立的關係。 這天開始,趙阿姨果然每晚會為高潔按摩小腿半小時,手法已經純熟,用力恰到好處。於直也會每天上午準時在公寓門口候著她接她上班,每天下午提前一小時到常德公寓接她下班。 在路上,他們會閒聊幾句,也僅限於高潔的三餐、高潔的身體和孩子,沒有什麼讓高潔感到難以應付的話題。 高潔難以應付的反而是自己的心。 家裡的冰箱內多了很多水果,泰國的芒果、臺灣的山竹、四川的枇杷、日本的草莓,每日都有搭配好的果籃新鮮供應。 趙阿姨也不瞞她:「于先生每天會送一批過來。」 高潔不會矯情到拒不食用,她客氣地向於直致謝。於直只是盯著她的肚子,問她:「他喜歡吃水果吧?」 高潔點頭。 「夜裡還喜歡吃夜宵嗎?」 高潔想起某一夜,還有過往的許多夜晚,雖沒有了她用在他身上的心機,但最後可能成為他們孩子的一個習慣。 她說:「是的,幾乎每晚會加一餐夜宵。」 於直想起什麼似的,又問:「這個週四你是不是要做四維彩超了?」 高潔一愕,沒想到於直竟知道她的預約時間,她點點頭。 於直很小心地問她:「我可以一起去嗎?」 高潔不是沒有猶豫,但也不是沒有看到他眼底的渴望。他揚著眉毛,等待著她的首肯。 骨血牽連,人之天性。曾因此,她會對於直生出本能的更為深刻的恐懼,想要逃離。也因此,現在的她對他逐漸卸下深重的心防。 深入骨血的牽連,才容易讓人溫和以及軟弱。如她這樣,毫不例外。 高潔到底還是在父親「三七」這日在工作室內的佛龕前上了一炷香,看香煙嫋嫋,辨不出其中酸苦。一切因父親而生、由她欲念而起的荒唐,她也希望如這炷香一樣,最後能夠燃燼,她才可以平和地繼續走下去。 她也到底答應了於直陪她一起做彩超的請求。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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