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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七七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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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問高潔,「你知道我哪裡不稱心嗎?」 高潔果然在膽怯,她拼命回避他的注視,也回避他的問題,「這種系鞋帶的方法很奇怪。」 於直撇唇一笑,就那樣注視著高潔,非要逼迫著她回望住自己,「在西藏,女人為男人系鞋帶是求婚的意思。」 她釋然地笑了笑,放下了警戒,一定在想他又用著古怪的方法存心調情了,說道:「你又在一本正經地胡說八道了。」 她有時候也單純,因為她從來沒有真正琢磨透她吧?於直想。他站了起來,親親高潔的額頭。 「這樣系鞋帶不容易被打散。在野外行走隨時可能遇到危險,防止危險的第一步,就是要讓自己的腳下沒有破綻。」 高潔又狐疑地看著他了,他不讓她再有時間思考,拽起她的手繼續上行。 他們一路走進山頂上風景最佳的農家菜餐廳,這裡的食物雖然普通,但視野很好,可以俯瞰山下的全景。 大約高潔被剛才於直在系鞋帶講的那番話弄得心神不寧,她進入餐廳後便先去了洗手間。 坐在於直鄰桌的是位上海老克勒,穿了一身周正的西服,一人獨自點了四菜一湯。他也許看出來于直和高潔的冷氣場,所以頷一頷首,對於直說:「拌嘴了嗎?我們家老太婆在世的時候常常和我拌嘴,現在我只能一個人來山頂吃飯,找不到拌嘴的人嘍!」 高潔回到座位上時,於直已同老克勒拼了一桌,相談甚歡。她很是詫異,於直告訴她:「這位爺爺講了很多老上海的老掌故,我們都來聽聽。」 老克勒卻從隨身的包裡頭拿出一台單反,對於直和高潔說:「我來幫你們合個影,太陽就要落下去了,這麼美好的時光要和最愛的人一起留念。」 於直的心頭被老克勒的話敲動了一下,他不由自主就望到高潔的眼裡,高潔眼波一動,低垂下視線,將手伸給他。他們背對著落日,頭一回用相依相偎的姿勢留在永恆的影像裡。 于直不知道此刻高潔是怎麼想的,他想的是,他們一步步你推著我我推著你走到了懸崖邊,往前一步是萬丈深淵還是康莊大道,恐怕都是彼此無法判斷的。 但,退後一步的人生,恐怕是他們倆都不會選的。到底是他不明白,還是她不明白?也只好珍重今宵了。 這一輪紅日落下,下一輪明月升起。於直想,又一年中秋節即將到來。也許是一個結束,也許是一個開始。 從那一天起,即將破局的棋面就再無停局的可能。 于毅很快就通知於直:「穆子昀會先和高潔把股份轉讓協議簽了,她已經明確答應啟騰的人了,一切都很順利。」 於直正在和言楷開會討論他們龐大又複雜的營銷計劃,接完於毅的電話,他回到會議室。言楷和他領導的市場部同仁已將項目計劃的日程討論完畢,等著於直的最後指示。 于直的思路從剛才接電話後的惘然折回來,他說:「好,我們就和『LOOK視頻』網站先談這個合作。」 言楷問:「不考慮可視網嗎?他們的流量也挺不錯的。」 於直說:「啟騰有收購可視的意向。」 言楷沒有聽懂於直的意思,但於直並不想向他詳細解釋,便擺了擺手。所有人從會議室內散去,他還是看著窗外。他的會議室也有一大片落地窗,放眼望出去,是闊曠的中心綠地。會議室的隔斷也是大片玻璃,放眼望出去,是開放式的辦公區域。 他的這片領地上,沒有任何封閉的空間,代表了開放、活躍、溝通無障礙的互聯網創業氣氛,他對每位來參觀的媒體人和同行都這麼表達——這些都是冠冕堂皇的話。 他只是不喜歡那個封閉的一平方米。 於直想起來,今晚是中秋夜。這麼快就一年過去了,一年的輪回,他只能等待這個結束,和這個開始了,已無別的可能性。 他需要重新回歸到他以往的生活裡,回歸到他以前的習慣裡。 於直在這一夜買了一罐啤酒,坐到中心綠地的休息椅上,靜靜將啤酒喝完。他看著夕陽西下,華燈初上。忙碌的上班族站在擁擠的車站等待歸家的車;情濃的情侶相依相偎從中心綠地路過,走向另一邊的購物中心尋找約會地點;年輕的父母接了年幼的孩子放學,放任孩子在中心綠地上追逐打鬧嬉笑。 於直不知自己看了多久這一幕幕人來人往,一直到中心綠地上一個人也沒有,四周除了車來車往的聲響,再無人聲,他才站起身來。 除了去年中秋節,自十三歲起每一年的中秋節,他都是這樣度過的。找一處空曠之地,一個人,以後他也將繼續如此度過嗎? 於直回到公寓,看到高潔準備的一桌子菜肴。 他知道她一定會準備一桌菜肴,她一向對以此道研究琢磨他的心極其用心,她甚至還買了鮮肉月餅。這是她今日為他用盡的心機,也許是最後的心機。 於直是不想試探的,可還是忍不住試探了。果不其然,高潔的話證明了她知道未必會有下一個這樣的中秋了。 當言楷將高潔和穆子昀簽的協議的複印件交給他時,他也確定了他和高潔一定不會有下一個這樣的中秋了。他會回到他原來的軌道上,高潔同樣會選擇如此。 於直打定好一個好合好散的主意,相處一場,各自有各自的欲望,各自有各自的苦衷,各自有各自離開的原因。他們的合作也算愉快,他們的欲望也得以紓解,他們的目的也算達成。 最後一場相交,就在祖母的壽宴上,一切都會塵埃落定。 可是,當他在黃浦江畔這棟百年大樓的頂樓,聽到了高潔和穆子昀這樣的問答。 「潔潔,你不會真的愛於直吧?」 「絕不——」 「我知道你並不認同我,你是迫於形勢。我終究和傷害了你媽的吳曉慈沒什麼兩樣。」 「表姨,您是不一樣的,您受害更深。」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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