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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七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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于直的心微微冷了冷,剛才家常的、溫馨的、喜悅的念頭迅速撤掉,他有一點後悔自己的失言。他的直覺一直沒有錯,高潔是真正的好對手,每當他開始走神,她就會第一時間將他重新拉入局中,半點走神的空間也不留給他。 她用行動告訴他,她有多麼堅定的態度,他的動搖就有多可笑。 於直心頭之氣生了出來:「難道你不想我陪你去?」 高潔軟弱下來,終於妥協,還是答允了他。 陪高潔掃墓,是於直計劃之外的,他因為一時在氣頭上,就強了高潔所難,事後細想,不免對自己的意氣用事感到懊惱,讓他的情緒一直不太好,破天荒在重要會議上分了神。 言楷是喚了於直兩次,才讓於直回過神。他要同於直確定一個頂重要的項目。 「於總,我們的視頻營銷方案,設計師和工作室那兒興趣都很大,都願意配合我們用視頻的方式推新的產品,也同意了比賽的形式。」 衛轍問道:「說起這個我一直不太明白,為什麼你還要在別的視頻網站上打廣告?我們就在百度投投關鍵詞不好嗎?」 於直解釋道:「珠寶首飾的銷售一直講究現場體驗,這是線上銷售目前最難攻克的點,就目前的互聯網營銷工具裡,視頻營銷對貴金屬和訂製品的銷售應該會有更好的效果。」 衛轍問多一句,「那以後呢?你覺得將來會有什麼工具會比視頻營銷更適合線上的珠寶行業?」 於直斬釘截鐵講道:「VR技術,虛擬現實製作技術,應該是未來的趨勢。」 衛轍笑道:「好了,我曉得我未來技術發展的方向了。」 言楷問道:「那我們還是選擇和視頻網站合作嗎?」 於直講道:「當然,我們需要從視頻網站導流。視頻網站也需要新的營銷形式吸引廣告。網站的事情我負責去談。」 衛轍合上筆記本電腦,「運營有你,我很放心。」他看看腕表,促狹地看著於直,「到點了,我看你會准點下班吧?有事兒咱們明天開會再討論。」 沒有想到於直講道:「明天清明節,咱們放假。」 衛轍一臉不可思議,「什麼?你不打算加班啊?」 于直的臉色漸漸冷下來,「我要去掃墓。」 在寶山的墓園裡,於直一直默默跟著高潔,離她半步的距離。他看著她清瘦的身形,最近她瘦了,不知是因為工作,還是因為心事,或者兩者兼有。 于直知道他和高潓那點遺留在高潓網絡社交痕跡中的緋色蛛絲馬跡,早就拜高潔幾步更高明的佈局,成為高潓被她曾經的關注者們嘲笑的證據,尤其是在吳曉慈開了記者招待會承認設計抄襲後,一時間高潓網絡上營造多年社交名媛白富美的形象跌入谷底,成為一踩百沉的靶子。這一定會讓高潓很不好過。 于直看到高潔昂著硬淨的脖子,走向一座墓碑,衝鋒一樣。 他們有時候真的很像,不管手段高低,且把窮寇追到底,才能除掉胸中鬱結。如果他們此刻能彼此坦陳,於直想,他們可能有機會改變彼此的關係,應當也有機會成為至親的戰友。 但他已經相信高潔始終不會對他坦誠。就如現在,她已經蹲在了她的母親的墓碑前,但是仍舊不發一言,她在她的母親面前,也選擇了對他隱瞞。 於直看著墓碑上高潔母親的照片。高潔和她的母親長得並不相像,她的長相隨她的父親高海,但一副固執神態與她母親照片上的神態極為神似,幾乎是一個模子刻出來的。 那麼這就是刻在高潔骨子裡的東西。于直想到自己的母親。這是他們倆都擺脫不了的遺傳,且罷且罷,還是個人先計算好個人吧。從前如此,今日如此,以後也會如此。 他遊目四周,郊野環境開闊,他突然對高潔說:「上海沒有什麼山,也就一座佘山勉強可以看看日落,要不要趕去看個日落?」 高潔回頭看了看他,臉上頗有些疑惑,但是最後還是同意了。 這一日氣候也很賞臉,晴空朗朗,萬里無雲。一路十分通暢,很快就到了佘山,于直將車停在山腳停車場,和高潔二人徒步上山。 在漫山遍野的芒草叢中,天邊一線紅光銜接著城市和天際,山風如和絃在耳畔呼過。天大山高,只餘他倆。 此景似曾相識,於直想起不久之前的西雅圖聖胡安島的沙灘。他在那個沙灘上發起天真又愚蠢的念頭,瞬間就被高潔冷靜地掐滅。 不能重複他從前堅決果斷的姿態,是他氣餒、挫敗,又痛恨高潔的。這無疑證明了他在他們兩人的較量中差一點敗北。 他的手不禁緊了緊,加快了步伐。高潔對他突然的使力猝不及防,腳步一亂,險些摔倒。于直立刻就察覺到高潔的不妥,他停了下來,原來她右腳的鞋帶散了。 高潔想要甩開他的手,不料於直率先放開了她的手,蹲下了身。他做了一件自己都沒有預料到的事情,他將高潔右腳上散亂的鞋帶打開,又重新系了起來。他用的是戶外徒步者常用的特殊系法,打得結十分巧妙又十分用力。 高潔感受到了,右腳想要向後挪一挪,但於直牢牢握著她的鞋帶,讓她後退不得。 她說:「太緊了,有點疼。」 於直有點兒存心刺激她:「嗯,我生氣呢。」 「我得罪你了嗎?」高潔問,看上去好像緊張起來。 「這麼怕得罪我?」 他並沒起頭來。他知道高潔並不是一個沒有脾氣的人,甚至可以說她的脾氣很大,也很容易爆發出來。只是高潔來到上海,來到他身邊以後,她把她的脾氣刻意隱藏了起來,換上了裝腔作勢的小心,就像剛才那樣。 高潔沉默了一小會兒,聲音低下來,「你這麼小氣,稍微不稱心就會不開心!」 於直抬起頭來,他的視線捉住她的眼神,就那樣瞅著她。他在少年胡混的那段時期,總喜歡這麼蹲著身體仰著眼瞅著別人,從這個角度看人,他總覺得能把人看得無所遁形,比俯視更能讓人心虛和膽寒。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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