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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七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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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何會這樣?於直至今鬧不明白。他感到她喜歡有滋有味的平凡生活,於是帶她去吃蟹、去喝咖啡、每天早晨買弄堂口的早飯給她、每天晚上吃著她做的家常便飯,這是一種無意識的回應和融合。 在霍山路夜排檔排隊時,於直又看到高潔流露出這種表情,享受著擁擠的人群、暈黃的路燈、撲鼻的油香。 她是可以變得很簡單的,所以於直捏著油滑老闆的手腕,情不自禁說出那些意有所指的狠話。高潔立刻就變色了,所有她所享受的感覺速速遠離了她,她逃似的跑進了他的車裡。 在車上,于直以為高潔可能會說些別的,但是她居然提出請他陪伴她去美國,他想了想,便同意了。 高潔所不知的,是于直知道高潔在她自己的那一場戰役裡,真的取得了全面勝利。 高潓吃安眠藥自殺的消息,是前一陣子吳曉慈親自電話告知的。高潓會吃安眠藥,源於他和她的最後一次電話。 高潓憤怒到極點:「於直,為什麼會是她?你告訴我為什麼?」 於直十六歲開始就經常陷入被兩個以上的女人爭奪的小型戰爭裡,對此根本就不痛不癢,對高潓,他是這樣講的。 「潓潓,每個人在生活中都會發現更適合自己的人,抱歉我讓你誤會了一段時間。」 高潓瘋狂地叫:「那也不該是高潔!」 於直仍是笑著,慢條斯理地講著人生的大道理:「潓潓,少了我,也許你只是少了一個光環,你是個很優秀的姑娘,很快會找到另一個光環,一個更適合你的。」 高潓只是一個勁兒歇斯底里,「為什麼會是高潔?你告訴我,為什麼會是她?」 于直誠實地答:「她出現在這個時候,正是我最需要她的時候。」 高潓的聲音發了顫:「你從來就沒有喜歡過我?」 於直沒有回復,在電話裡沉默了會兒。高潓有高潓的好處,她同樣有著她的聰明。 高潓最後在電話裡說:「你從來沒有喜歡過我,比喜歡過我而因為高潔的出現才不喜歡我還要殘酷。」 高潓掛上電話的幾天後,吳曉慈帶著哭腔打電話來懇求於直:「于先生,你行行好,不要這麼刺激潓潓,她脾氣雖然刁蠻,可是對你是認真的。她對你的感情是真的,她為你吃了安眠藥!」 於直好聲氣地答:「阿姨,很抱歉,我沒辦法給高潓她需要的感情。人生在世都會經歷一些挫折,潓潓以後會明白。」 但是打發高海沒有像打發吳曉慈那樣輕而易舉。 高海親自飛來了上海,是高潔所不知道的,他滿頭白髮已經稀稀疏疏,一身皮肉鬆鬆垮垮。把於直約出來還是拜託昔日的導演搭檔幫忙。 于直看到高海時,對他的形容枯槁吃了一驚,高海面色沉重且坦白地說:「于先生,不要驚訝,我是肝癌晚期,時日已經不多了。」 於直很是意外和惻然。 高海長長地歎氣,只那一雙眼還留著舊日的矍鑠,盯著於直一直沒有開口。 於直便先開口,開門見山地問:「高先生,您是為了高潔,還是高潓來找我?」 高海說:「她們都是我的女兒。于先生,我沒有想到你會先後選擇她們。」 於直有點兒不太想聽高海說教,下意識地選擇了見血封喉的方式:「叔叔,您當年的選擇,決定了現在的局面。而我呢,從來沒有在她們兩個人之間有任何猶豫。」 高海用手撐著額頭,忽然就笑了笑,笑容裡有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意味,他問於直:「于先生,你是代替高潔來怪我的嗎?」 於直毫無防備地愕住。因為他脫口而出的問題,見血封喉的卻不是對方。 而高海繼續往下說:「你竟然肯代替高潔來責怪我,看來情況沒有我之前想的那麼糟糕。」 於直雙手交握,沒有即刻反擊的念頭了,抿唇靜待著下文。 高海說:「作為潓潓的父親,我對你在感情上草率的行為非常痛恨。可是,那孩子從小沒有經歷過什麼挫折,一時承受不了這個打擊。年輕人遭遇打擊,未必不是成長中的幸事。總有一天她也會想開。」他頓一頓,神色黯然下來,「但是高潔和她的媽媽,是我這一生最大的虧欠,我再也給不了高潔什麼了。如果因為我的錯誤,把高潔拉入這場荒唐的報復裡,我沒辦法走得安心,肯定也不能走得安心了。」他抬起眼看著於直,黯然之中有了一些笑意,「高潔倔強堅強,聰明敏銳,性格裡唯一的缺陷是我造成的。當有一天這個缺陷沒有了,她就會有更好的心態去面對她的人生。于先生,希望你能好好照顧她。」 高海說完,站起來,欠了欠身,想要離開時,於直開口了:「伯父,您這話是什麼意思?」 高海停下來,又深深望一眼於直:「年輕人在年輕的時候往往不能一下子明白自己最想要的是什麼,慢慢經歷過一些事情就會明白了。于先生的能力我很放心,你最後沒有選擇和內子合作,我個人沒有任何遺憾。」 于直莫名地急躁起來:「伯父好像對我和高潔的感情很有信心?」 高海長長籲歎了一下,似憂心似放心,似釋然似難舍,他說:「至少有一天你和高潔走不下去時,你自己也不會好過。」 於直把心頭的急躁壓下去,伸手摸了摸脖頸:「萬一真的走到這一天伯父還會來找我談心嗎?」 高海又笑了笑,笑容是無奈的,也有些許淒然:「你們都是成年人了,做的每個決定由你們自己來承受,這就是人生。人生很短,留下多少遺憾,直到走到盡頭才追悔莫及,這種痛苦得自己來承擔。」 于直同高海聊完,破天荒地沒有準時回公寓,而是拉著衛轍去泡吧。 在酒吧昏暗的燈光裡,混亂的人聲中,他告訴衛轍:「你知道我想了什麼辦法對付穆子昀嗎?」 衛轍不以為意地笑笑:「你總歸有你的辦法。」 於直徑自講下去:「你不是一直想知道和我同居的是誰嗎?」 衛轍更加不以為意地說道:「我們雖然是合夥人,但是我們一直尊重對方的私生活。」 但是當於直這樣說出來:「和我同居的是穆子昀的遠房外甥女。」 衛轍沉默著聽他講下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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