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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一


  于直查過高潔最近的網絡瀏覽記錄,雖然她刪除了上網歷史,卻因為毫無IT常識,根本不知道於直接的是局域網,分分鐘就能調出她所有的電腦使用記錄。

  于直想,無論高潔在棋局擺子的最初,她那讓他發了狠和恨的初衷是什麼樣的,他也儘量幫她幫到這個地步了。她以他作為武器做的這一切未必真能徹底報仇雪恨,但也足夠讓她痛快。

  接下來,該是讓高潔真正體現在自己這盤棋局上的作用了。

  可是,他內心逐日有一種隱隱的推拒和殷殷的期待浮了出來:如果高潔走的並不是他預料的那條和穆子昀有著深刻糾纏的路,那麼了卻了她的心願,繼續維持他習慣的現狀,未嘗不算是對他自己的一種補償。只是若要對付穆子昀的話,就要另謀他策,會有點頭痛。

  但是,如果高潔走到這一步還是選擇同他背道而馳——這兩個相背離的念頭已經超出於直想要深究的範圍,他是想得太多了,不能再往下想,至少這個局,無論高潔如何選擇,於他,都有好處。

  於直在最後這樣想到。

  他在穆子昀前腳和於毅在君悅喝完咖啡,後腳就把於毅約去佘山打高爾夫。

  打了四洞,贏了於毅兩杆,他對於毅說:「哥,我們是一家人,錢是不可以讓外人賺走的。」

  于毅戴著鴨舌帽,壓低帽檐遮住眼,對著球洞瞄準:「阿弟,你在講什麼?」

  於直站在於毅身後,他比于毅要高半個頭,看球洞能看得更准,他提醒於毅:「往左一點。」在於毅把這杆球打出去後,他才說:「啟騰一直對國內珠寶市場有想法,他們房地產起家,也很有實力,打兼併戰的風格是絕對控股。把股份賣給他們,不如說服奶奶同意我們現在上市。我們在這個行業土生土長,上市後肯定比從啟騰那邊拿得多,也不用在商場上落下不孝子孫的名聲。」

  于毅拍拍於直的肩膀:「我勸不動老人家啊!我和我爸提上市提了多少年了?奶奶眼皮子瞅過我們一眼沒?」

  於直拿過於毅手裡的球杆,拍著於毅的肩膀,和他一起沿著旗杆走向果嶺。

  「阿哥,如果我們找個辦法讓老太太既答應上市,又讓穆子昀出局,永遠只有她那百分之零點五,你覺得好不好?」

  於毅並不意外但略為懷疑地看一眼堂弟:「辦法呢我和我爸這些年想了不少,總是等不到天時地利人和一次搞定。還有你爸,他現在和穆子昀同一鼻孔出氣,雖然還是不想娶她的樣子,但是在錢方面對她是言聽計從。他早對啟騰的報價動心了。你看,這些話我都不好意思跟你說,怕你面子上過不去。你也勸勸他,別老顧著享受,不管我們家興衰。這是多危險的事啊!」

  于直加在堂兄臂上的手勁更大了些:「所以你的那份就更不能去給他們助紂為虐了。你呢,給我一點兒時間,讓我試試看。如果成功了,那我們兄弟叔侄算是保全了于家祖業,還能讓奶奶順應時勢,放開盛豐,同意我們年輕人的想法。萬一不成功,你大可和啟騰再去談個價格。這說明天意如此,要我們於家換個活法,我也不阻礙你去發財。」

  於毅眯著眼睛笑望於直:「阿弟,你給我一次交底交得太徹底了啊!你要阿哥做什麼呢?」

  于直把於毅手裡的球杆拿過來:「戲要一起唱才行,上陣兄弟配合,才能一箭雙雕。」他一杆將球揮進洞。

  于毅勾著他的肩膀:「來來來,咱哥倆兒去喝一杯。」

  這夜回到公寓,高潔新學了越南牛肉湯河粉的做法,只做了一碗,擱在桌上,等著晚歸的於直享用。

  於直進門後,沒有即刻去打攪又在工作室裡埋頭苦幹的高潔,一個人獨自坐在餐桌前,將夜宵吃完。高潔的烹飪天分極高,初次嘗試的菜肴也會有不錯的口感。

  於直看到陽臺上又多了幾盆花,電視櫃上多了幾個藝術品,甚至牆壁上都多了幾幅工藝極好的裝飾畫。

  他的手機裡有昨日晚上言楷發來的短信,信息極短:「金茂談好了。」

  昨晚高潔回來,做的菜肴、佈置的紅燭都很有情調,但是和她的狀態不符。她整個人恍恍惚惚,夢遊一般。

  於直當時帶半分篤定半分忐忑坐下來,燭光晃在格子紋路的桌布上,在他面前像鋪開一張棋局。他執子佈局良久,也許今日就要破局。

  從阿里山下來以後,他借著高潔的局、穆子昀的局,一步步走到布出自己的局這一步。高潔終於還是將自己變成他親手埋下的棋子,義無反顧、毫不猶豫選擇在這一晚發揮出她在局內最大的作用。他將會執此子邁出至關重要的一步,繞老大一圈,只為將對方的王和後一併狙擊。

  高潔在燭光裡答應了他的求婚。他們倆都草率地完成了這樁婚姻的盟約。

  這樁盟約締結得簡潔可笑到於直因此而意外。作為於家族人,他老早思忖過自己未來的婚姻也許會像于毅父子那樣,成為自己事業上的一塊有力基石,他亦對此表示無比贊同。只是沒有想到最後尚未成為有力基石,而是先成為一枚棋子。

  有點兒舉輕若重了。

  於直在燭光裡望到了高潔猶豫的眼神透露出來的沉甸甸的心情,他吻她的時候,發了點狠。如果她沒有這麼堅決的意志,如果她拒絕了他的求婚,如果她沒有去赴金茂之約,那局面又會如何呢?

  她給了他一個莫大的良機,又摧毀了他心中一些未定義的情緒。他甚至尚未來得及理清這些情緒。

  這夜於直獨自吃下那一碗牛肉湯河粉。那個心虛的女人,從昨夜開始就在回避他,連晚上睡覺都窩在床邊小小一角,避免觸碰到他,今日早起更是難得地早早就出門上班。

  於直也沒有什麼心情正面面對她,管自己洗漱完畢後,上床睡覺。

  高潔是夜裡十二點多回到的床上,沒有發出沉重的呼吸聲,代表她根本沒有入睡。也不知道她吃了晚飯沒有,她的肚子發出了「咕咕」聲。於直乾脆坐起身,用自己「餓了」的藉口拉著她去霍山路吃夜宵。

  這是高潔比較喜歡的一種相處方式。跟著他走入平凡街道,品嘗最普通世俗的美味和熱鬧。

  他以前的那些女朋友甚至包括高潓,幾乎全部都熱衷紙醉金迷,無一例外。容易沉迷紙醉金迷的女人,相對簡單易懂,不用費腦子相處。

  但高潔不一樣,她對物質沒有什麼太大的追求,反而有著融入人群後,經常會出現一種樂得飛起的神情。很難形容高潔的這種表情,是五官都張開了,貪婪地感受,用心地品味,她臉上的甜淨又回來了。這樣的她幾乎把他拉進了一個普通的生活狀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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