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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五


  她不會像高潓那樣講出那些格外曖昧的話,但是她的話總能恰到好處地撫慰了他心頭的氣。

  于直冷冷地抱怨,又歎息著調情,將她約到離辦公室不遠的交通大學的大草坪。其實他下午還有會,人坐進會議室,不時看手錶,言楷看出來,說:「於總,有事兒您先走,這兒有我們。」

  於直的起身比自己的念頭要更快,走到交大不過十分鐘,他一進校門就看到了坐在大草坪上盤腿閉目的她。

  他皺眉,她老是穿一些老掉牙、沒風情的衣服來遮住自己,隱藏自己。可她緊張的表情又直接出賣了自己。不知為何,再次相遇後,高潔的臉上少了亞馬孫雨林裡流露的甜淨。

  於直站在她面前,細打量,細思量。看到她嘴唇微動,不知在默念些什麼,全部念畢後,她睜開眼睛,陽光攏在她的眉間,憂愁埋在她的眼底。她並不自知她的神情有多誠實,就像她不自知她的身材有多美妙。

  她還以為他看不到。

  當高潔將那只水沫玉獵犬放入他的掌心時,他是真的看不到她眼底的那些心事了。

  那只獵犬有一副矯健的身形和晶瑩的身體,身體向上躍起,頭顱高高地昂揚,驕傲勇猛,充滿力量。

  那必定是她親手做的。

  於直不是沒有收過其他女人饋贈的禮物,貴的便宜的、買的定制的親手做的,林林總總。就在前一陣,高潓和他去逛微風廣場,就給他買了領帶和打火機。

  但高潔給他設計製作了這樣一塊玉,算不算用上靈巧的心思直觸他的胸臆?這份用心,等閒人不及。當她給他系上玉時,他的胸腔一暖,往她的身體上靠了靠。

  她包藏的這一顆禍心,可真是足夠用心。

  於直又被她的香氣吸引,吻上去,陷入柔軟的溫度,自己也不自知。

  一吻結束,高潔道別。她掌握的尺度,可真是恰到好處。

  於直回到公司,處理了些公務,六點準時下班,回到於家大宅。

  母親去世以後,於直的生日一直是祖母操辦,一定是全家團聚,免不了俗地買蛋糕,吹蠟燭,當他孩子一樣塞紅包。只要他在祖父母身邊,就年年不變。自他學成歸國以後,也一直同祖父母一起住在大宅內,雖然大半時間會忙到在公司過夜。祖父去世後,於毅帶著妻子住了回來。

  祖母伴著孫子們享受天倫,孫子也能就近和祖母探討業務。

  於直在客堂間看到已經擺好的宴席桌,威斯汀裡那位服務過迪拜六星級酒店的名牌甜點師手工親制的翻糖蛋糕已經擺在桌上了,但是席位間一個人都沒有。于直叫來家政服務員,問:「老太太說過幾點開飯嗎?」

  家政服務員答:「毅總在老太太房裡說事情呢!」

  不出幾分鐘,於直果然見於毅垂頭喪氣地從祖母的房間裡走了出來,他叫了一聲「阿哥」,順手拿起茶几上的煙灰缸,和於毅一起到門外花園裡頭抽煙。

  於直問:「你又去撞鐵板了?」

  於毅歎氣:「奶奶是不到黃河心不死啊!好勢頭稍縱即逝。」

  於直把煙灰彈落到手裡的煙灰缸中:「你怎麼打算?」

  於毅搖搖頭:「老太太得受受刺激,才能接受現在的世道發展,但我們是等不起這個時間的。實在等不下去也沒有其他辦法了。」

  於直把煙灰缸舉到於毅面前:「如果最後還是不行呢?」

  於毅也彈落煙灰,眼神動了動,沒有答於直。於直轉開眼,看見不遠處一株掛滿黃花的桂樹枝丫隨風動了動,馥鬱的桂花繽紛落下。再美好,也經不得勁風疾吹。

  風動枝動,人心在動。他攬著於毅的肩膀:「來來來,今朝我生日,好好陪我喝兩杯。」

  一頓家宴還是吃得相當圓滿,林雪坐鎮,於家能到的人都到了,闔家給於直祝壽,熱熱鬧鬧,和睦融洽。

  散席後,第二代都回了各自的家,第三代都回了各自的房。

  于直在自己房裡給衛轍打電話:「穆子昀接觸的那一家查到沒有?」

  衛轍說:「接頭人背景還沒有查出來,但是那邊提出一定要全面控股盛豐。」他又問,「穆子昀只有百分之零點五的股份,你覺得她會找哪個股東下手?」

  於直思忖片刻:「找人盯著於毅吧!先穩住他。其他能輕易就範的,也就——」他閉口不提。

  衛轍小心問:「你是說你爸?他已經完全不靠譜了嗎?」

  于直面色鐵青,衛轍所問極是。

  當他知事以來,他就深知父親的自私,在他成年以後,才發現父親的無知和貪婪已經達到毫無責任,只圖永遠得利永久享受的地步。他永不會有作為兒子作為父親作為創業者守業人的自覺。如果於毅還存著僥倖和尚可一鬥的心在步步試探,那麼他的父親必定早已抱定你們死你們的、我絕不奉陪的想法籌謀下策了。何況他也早已把握了父親在海外置產的一些信息。

  于直對衛轍說:「穆子昀加上我爸的股份還是不夠的。盛豐第二大股東雖然是我爺爺的老戰友,但更是外人了,這時候不能完全指望。如果他們聯手加上於毅,那才是真的完了。」他歎氣,「當初和爺爺談條件的時候,是我把一切想得太簡單了。」

  衛轍也頭痛無比:「我們創業的時候只想到要找到最好的資源和投資迅速擴張,沒考慮清楚其中可能發生的變故。這是個教訓!」

  於直在第二日就約了高潔晚上的時間。

  穆子昀既然已開始行動,那麼高潔又會如何跟隨行動,這是他不得不去思考的問題。以這個理由,他用輕鬆的口氣打電話給高潔:「昨天收了你的禮物,今天不回贈一下就說不過去了。」

  高潔面對他開口頭一句永遠謹慎:「那麼,你想怎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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