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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二〇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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雙方對峙了一會兒,印第安人中有個發色灰白、個子較高,臉上油彩顏色同其他人不一樣的長者用土著語同其他印第安人講了一句話。 Barry聽到了,連忙高聲用同樣的土著語同印第安人對話。他們你來我往互相講了幾句後,Barry面色凝重地告訴他的同伴們壞消息:「他們不是我們之前遇到的那一族人,不會亂殺人。但是,他們希望我們提供幫助。」 於直警覺地問:「什麼幫助?」 Barry表情無奈:「他們想要和當地州政府談判,要鑽石礦業公司退出這裡的雨林。他們認為外國人能幫助他們。」 船上船下的同伴們面面相覷,都心知不妙。 於直冷笑:「到底是綁架還是幫助?」 Barry一臉苦瓜相:「於,你是認真要我說出這個後果嗎?你不怕嚇到女孩嗎?」 于直望高潔一眼:「她沒那麼膽小。」 Barry指著印第安人背上的弓箭:「看到了嗎?」他頓一頓,十分謹慎地道,「他們背上的箭,箭尖上有氰化物,中一箭肯定斃命。」 於直低低罵了一聲「shit」。 Barry說:「他們說了,只要州政府肯和他們談談,他們就放我們走。」 高潔舔一舔唇,唇肉上的傷口還未癒合,但她已不像之前兩次那樣容易極端恐懼,她做好了面對神秘原始雨林中任何變故的準備。她握住於直的胳膊,「我們去。不能死扛在這兒,沒有意義,我們不能死在這裡。」 于直抓住高潔的手,而後十指交纏地握住,兩人並肩走下船,和同伴們會合。印第安人分成兩批,一批領路,一批墊後,押著他們四人走向叢林另一邊。 印第安人的部落並不遠,就在叢林近水源處一大片平原處安紮。那是一些圓形的茅草建築,只有十幾座,簇在一處,用圍籬整個圈起來,形成一個原始的堡壘。 Barry說:「看起來這個部落的人口不多,不用害怕,可能還有其他的外國人。」 他們被領入茅草建築群中最大的一座中,裡頭圓心的位置有一根極粗的圓柱參天而立,走近些,才發現這圓柱竟然是一棵巨大的樹,樹幹不知有多高,只看到一路攀升到屋頂以上還不見樹冠。神壇便是圍著樹幹而設的木桌,木桌上放了好幾個水甕,水甕旁飄落著幾片心臟形狀的樹葉。 高潔舔了舔乾澀的嘴唇,她聽見身邊的於直說:「竟然是棵蘿蔔樹。」Abbot跟著說:「好想喝一口水。」 她想,他們真是想到一起去了。這一棵蘿蔔樹,被巴西人稱為「生命之樹」,因為樹幹儲水性好,鑿個小孔便有水流汩汩冒出,時常能解救乾渴旅人於危機之中。可他們現在在生命樹下遭遇著生命的危險。高潔正想著,和身邊的夥伴一起被身後的印第安人粗魯地推倒在蘿蔔樹下。 蘿蔔樹神壇旁還有一位花白頭髮手持神杖的老印第安人正閉目念著什麼,他腳下已經跪坐著三個反手被綁的以色列人,他們聽見人聲,紛紛抬起頭望向來人。 高潔認出了他們,正是同她一起在河灘上共事的以色列主管和同事。她的同事們也認出她,彼此驚呼一聲,臉上都有生離死別後再度重逢的狂喜之色。但是很快,他們就意識到現下並未脫離險境,俱無奈地相對著聳一下肩膀,繼續垂頭喪氣。 於直低聲問:「是熟人?」 高潔將手放在心口,心感安慰:「是同事。他們沒事,這真是太棒了。」 於直笑:「你變得樂觀了。」 高潔回應他一臉苦笑。 他們倆被身後的印第安人推了一把,Barry說:「他們要綁我們的手。」 於直對Barry說:「告訴他們,這女孩兒受傷了,不能被綁著。」 Barry向印第安人解釋,請求他們通融,老印第安人睜開了眼睛,看看高潔,向他的族人點點頭。 高潔成為唯一一個沒有被反綁雙手的人質。但是她的腳踝被捆住,系了條繩子,繩子另一端綁在於直背在身後的雙手上。 一共八個人質,被這個拒絕原始叢林被現代工業冒犯,但嚴守族規,不輕易採取血戰對敵方式的印第安部落綁架。他們希望通過相對柔和的手段向當地州政府提出他們的訴求。他們對外聲稱有八個人質在手中,除了一個巴西人,其餘都是外國人。他們希望冒犯他們部落周圍熱帶雨林的礦業公司退出此地。 這一切只是他們天真的心願而已。 印第安部落中熟悉巴西當地州政府官員行事的族人出面與官員談判。談判進行了一整天,礦業公司的財主們不情願放棄到手的財富,向政府施壓,使得談判有些僵持不下。 這一切被綁架的人質並沒有被告知。八個人質一直被困在供奉神壇的圓頂茅草屋中,但是沒有被為難。他們可以上廁所,印第安人還提供了新鮮的魚和水果給他們食用。 花白頭髮的老印第安人戴著高高的色彩豔麗的鷹羽翎冠,一直神色凝重地念著咒語。 高潔昏昏欲睡,乾脆蜷在地上,給自己找了一個很舒適的角度,仰望著看不到頂的生命之樹的樹冠。 於直看到臥倒在自己面前的高潔,睡得像母體子宮內的嬰兒,好笑地說:「現在心這麼寬了?」 高潔忽然發問:「你當時為什麼沒有射殺那只美洲虎?」 於直答:「美洲虎的數量很少,而且這裡的法律不允許射殺食肉類猛獸,更何況它並沒有攻擊我們。」 高潔抬眼看著始終祈禱著的老印第安人,說:「我在想,我們出現在這裡,是不是真的打攪了他們?他們為了守護好屬於自己的東西,不惜冒險,不惜犧牲,不惜算計,不惜犯錯。可是這都是為了自己最該守護的東西,這有什麼錯呢?他們知道該怎麼做,達成什麼樣的目標,他們就去做了。他們都是勇敢的戰士。」 於直笑著問她:「難道你不再怕死了嗎?」 高潔輕輕搖搖頭,閉上眼睛:「怕的,我怕我沒找到我自己就死了。」 她聽見於直說:「你別這樣睡,地上很涼,你的手臂撐不住。」可是她的眼皮太重了,身體太重了,她負擔不了,所以清醒不了。 高潔沉沉睡過去,夢裡劃著一葉扁舟,行過一處又一處川流,尋找不知在何處的終點。天蒼蒼野茫茫,太陽和月亮始終不給予她明確的方向。漸漸地,她的手臂傳來一陣刺痛,她奮力地往前,想要以速度戰勝疼痛,可是實在太痛了。 周圍有些吵嚷的人聲讓高潔悠悠醒轉過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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