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學達書庫 > 影視原著 > 只為遇見你 | 上頁 下頁 |
| 一〇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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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潔望一望面前還沒有填寫的入職申請書,把握在右手的筆放下來:「是不是公司認為我還是不太適合?如果是這樣的話,我不會讓公司為難的。」 葉強生立刻說:「不不,你多慮了。我們S&A在南美的鑽石勘探合作業務拓展的速度很快,巴西那邊很缺人才,尤其是拿下FGA珠寶鑒定師資格證書的設計背景人才。公司一直在全球招募,外派只需一年,職責範圍是鑽石的分類、篩選和鑒定。這是非常核心的崗位,薪酬和津貼都很可觀,比國內同級別的崗位高好幾倍,一年後調回來就能升任更高級別的崗位。對新人來說,是個很好的發展機會。」 在愛丁堡求學時,高潔就清楚進入珠寶設計行業後,最辛苦最危險的工種是哪些和在哪裡。她看著葉強生在面前世故地笑著,用長輩厚愛小輩的眼光望著她——她在學習上的慣性勤勉讓她求學期間就拿下從業該具備的全部證書,但是從未想到這些代表著她聰明敏慧、克勤努力的證書最終會成為她為人欺侮的一個藉口。可在母親病中時,眼前這個人也盡到照顧她的情分了。 世界上的事情就是這樣一體兩面,教人兩難而無奈。 高潔想,母親已經去世了,這個世界上也就沒有了家,她從八歲開始漂泊,如今更不知道該落腳在哪裡。她想起一句電影臺詞——「這世界上有一種鳥是沒有腳的,它只能夠一直飛呀飛,飛累了就在風裡睡覺,這種鳥一輩子只能下地一次,那就是它死亡的時候」。 既然已經沒有落腳的地方,那麼去巴西就去巴西吧! 高潔一邊重新填寫入職申請表,一邊對葉強生說:「我隨時可以出發。」 高潔在巴西隆多尼亞州第一次遇見於直的時候,雖然並未預料到他們之後的是是非非,但她似有感應般,在看見他的第一眼時,就預感到自己同這個男人之間必有牽扯。 一年外派巴西的工作開始沒幾個月,對高潔來講,就適應得相當艱難。 S&A在巴西的外派員工全部以合同制供職於當地一所合作的鑽石勘探公司。二十八個來自全球的同事中,高潔是唯一的東亞人。她同其他來自巴西本地、印度、津巴布韋、以色列的同事們一起負責從礦工開採的岩石中找出鑽石的工作。 每天工作十個小時,雖然薪水可觀,可是工作強度很高,枯燥無味,環境又危機四伏。她才任職一個月,當地就發生了印第安土著和礦工因為採礦地域之爭的血拼事件。 面目全非的礦工的屍體被運回公司,從高潔面前經過,她整整兩天未進主食。 巴西的食物也不合高潔的胃口,粗糙的食材,複雜的香料,還有不利於消化的棕櫚和椰奶,常常使她食不下嚥。為了放鬆,高潔學會了抽煙,抽一種帶著淡淡奶香的女士煙,一開始入口很淡,但慢慢會濃郁起來,吞雲吐霧之間,讓她忘記正身處在一個熱得讓人油膩和疲勞的環境裡。 高潔偶爾也會去小鎮上的酒吧喝點酒,她酒量不好,南美人又喜烈酒,所以她每次去酒吧,都會同巴西同事愛麗莎一起。愛麗莎是所有同事中唯一一個與她關係不錯的,大約是因為她們都有著英國留學的經歷。 實在不賴高潔挑剔,只因共同生活工作後,她發現和背景不同的熱帶種族人群沒有太多共同語言,況且他們的英語口音嚴重,連基本的交流都很困難。 更令高潔感到難堪的是,有印度和巴西的男人頻繁向她示好,態度熱情奔放,行動目的明確,表達簡單直接。她一律說「No」,結果被公開嘲諷成「保守無趣的東方人」。 於是,在發現和愛麗莎交流沒有太大困難後,她非常樂意主動跟著她一塊兒去酒吧放鬆。雖然只是偶爾。 這裡的酒吧髒亂、潮濕、煙霧彌漫,但是熱鬧,有很多過客,來自五洲四洋。高潔在酒吧裡看著形形色色的人種,想像他們的人生。生在此處的,來到此處的。如何生存?為何來此?何時走?又將去哪裡? 她實在太孤獨了。孤獨容易讓人胡思亂想。 愛麗莎告訴她,酒吧裡也會經常來一些中國客人,和高潔一定會有共同語言,要不要去試試運氣? 高潔很久沒有遇見和自己說同一種母語的人,有點兒渴盼他鄉遇老鄉。 就在這間叫「潮濕的心」的酒吧,高潔進去的第一眼就看到了於直。 於直坐在靠著吧台的高腳凳上,面向正在熱舞的人群,手裡提著一瓶威士忌,一腳直放,一腳屈著擱在高腳凳的提腳欄上。昏暗的追光時而掃過他的面龐,可以看見他正微笑著同站在他身邊的女侍者講話。 高潔發現,在昏暗裡他能立刻被旁人注意到,並不是因為他的東方人面孔。 一個長得好看的男人,無論是東方人還是西方人,是亞洲人還是美洲人,都能被第一時間注意到——於直的好看,首先是在於他的皮膚足夠得白,那種並不遜色於白種人的白;還在於他的長相有一種東方男人裡少見的俊氣英武,而他的姿態又有一種游離在正邪之間的曖昧的風流倜儻。 這不管是對東方女人還是西方女人都有足夠的吸引力。愛麗莎顯然也被於直吸引了,同高潔耳語:「真是難得,東方男人有這樣的長腿!這樣的肩膀!這樣的胸肌!哦,雖然沒有胸毛。」 高潔被愛麗莎的感歎句逗笑了,她也注意到於直上身穿的白襯衫開了胸前兩粒扣子,露出裡頭結實的胸肌。她說:「我不覺得沒有胸毛是缺點。」 現場有女郎同愛麗莎一樣興奮,譬如站在於直身邊那一位,幾乎露出半個胸脯在他面前晃。 愛麗莎拉著高潔走近一些,聽見性感女郎正在用英語問:「不需要嗎?親愛的。」 於直的微笑,走近看才能發現到獨特的風格。眼神懶懶的,但是眼眸在黑暗裡亮得透人,向右勾起的嘴角帶出好看的弧度和淺淺的唇窩。似笑非笑、似諷非諷、似誠非誠、似是而非得教人捉摸不透。 比起他的臉、他的肩膀、他的胸肌、他的長腿,恐怕更要人命的是這一副笑容。 他正對性感女郎講:「甜心,我很想看明日亞馬孫河流上的日出,所以今晚希望在亞馬孫河上過一夜。」 性感女郎滿臉失望,於直拍拍她挺翹的屁股以示安慰,也催她離去。 南美傻大姐愛麗莎問:「嘿,你們東方人這麼愛看亞馬孫河的日出?」 高潔想了想,用英語向愛麗莎簡單解釋了一下什麼叫「婉言謝絕」:「用不傷人的藉口來拒絕自己並不想接受的邀請。」 她的解釋被於直聽到了。她聽到於直清清楚楚地用中文問她:「中國人嗎?」不等她回答,他搖了搖手裡的酒瓶子,「來喝一杯?」 他伸出長腿,朝著她站的方向踢了張椅子過來,被她截住。兩人一站一坐,在嘈嚷的酒吧裡又互相打量了一番。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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