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學達書庫 > 影視原著 > 逐玉 | 上頁 下頁 |
| 四一七 |
|
|
|
長玉覺得莫名其妙。 不過在謝征的「諄諄教導」之下,她的珠算課業,在這一學年完畢,總是得了個甲一。 長玉對朝堂的事,還是從母親和同窗們那裡聽來一字半句,只知道關外要打一場硬仗,謝伯伯要帶著她爹和外祖父出關去打北厥人,她爹今年也不能趕回京城陪她們母女三人一起過年了。 初一謝夫人要回娘家去過,除夕夜那天便讓孟麗華帶長玉姐妹二人一道去謝府過節了。 這些年裡,魏祁林若是年節不回京城,她們都是這樣過節的,只不過今年多了一個謝征,似乎又比從前熱鬧了不少。 長寧吵著要看煙花,謝夫人和孟麗華還在飯桌上話家常,長玉和謝征已帶著長寧去院子裡放煙花爆竹了。 兩個大的帶著一小的瘋玩了一陣,長寧跟個小豬似的,玩累了就犯困。 長玉用厚毯子把她裹起來,放她在暖閣的軟榻上睡著。 她用飯時喝多了果酒,在外邊玩雪放鞭炮跑那一陣,不知是被風吹的,還是酒的後勁兒上來的,一張臉紅撲撲的,腦子也開始犯迷糊。 暖閣裡沒有多的毯子,矮幾底下放了個炭盆子,她便趴到矮幾上暫眯會兒,只等孟麗華和謝夫人那邊聊完了,再一道回家。 謝征找過來時,就見一大一小都在暖閣裡睡著了。 外邊風雪正大,他解下自己肩頭的大氅,搭到了長玉肩上。 長玉含糊應了聲什麼,但酒意作用下睡得沉,並未醒。 謝征垂眸看著她燭火下紅撲撲的一張臉,視線落到了她豐潤的唇上。 燭影搖曳,少年微喘著起身,回看了一眼伏案睡得依舊恬靜的少女,掩上暖閣的門離去後,少女緊閉的長睫才輕顫了兩下。 本就嫣紅的唇,在燭火下多了幾分微腫。 *** 年關一過,長玉還沒等到自己的及笄禮,關外就傳來了噩耗。 她外祖父在戰場上受了重傷。 孟麗華心急如焚,可關外距京城千里之遙,她一弱質女流,小女兒又還不到五歲,拖家帶口的一時半會兒也沒法趕去父親身邊侍疾。 長玉提出代母親前往關外,看望外祖父,孟麗華知道女兒自幼跟著丈夫習武,到了京城後,也從未荒廢過一身刀法,時常和府衛切磋,一番權衡,到底是同意了。 長玉北上那天,謝征駕馬出城送了她十餘里地。 分別時,給了她一塊令牌:「這塊令牌能調動我的親兵,你此去若遇上什麼難處,儘管找他們。」 長玉捏著令牌問他:「你給我了,你呢?」 風雪太大,謝征坐在馬背上,側過臉看了一眼京城的方向,說:「我暫且回不去了。」 長玉對他這話一知半解,只隱約猜到,謝臨山此番能成功發兵北厥,應該和他去國子監當了武夫子有關。 謝征沒再多說什麼,只仗著手長的優勢,從馬背上傾身過來,如小時候那般,摸了摸她的頭,說:「見了孟老將軍,代我向老將軍問聲好。」 長玉「嗯」了聲。 謝征又從懷裡掏出一方錦盒遞給她:「再過幾天就是你生辰了,本想留著等你生辰當及笄禮送你,只能提前給你了。」 長玉打開一看,發現是枚做工很精緻的玉簪,通體雪白,只在尾部暈開一抹鴿血紅,好似旭日初升的一抹霞光,這無疑是點睛之筆,讓整根簪子都有了靈氣。 她皺眉:「這太貴重了些……」 只看玉的成色,就知道絕非凡品。 謝征嗤道:「你的及笄禮,我能拿上不得檯面的東西送你?」 長玉不知想到了什麼,悶聲不說話了。 謝征倒是尤為認真地看了她一眼:「等你及笄了,我有話想同你說。」 長玉垂著眼,輕輕點了一下頭。 謝征馭馬退開些許,道:「去吧,路上多加小心。」 馬車在雪地裡行駛出很遠了,長玉再掀開車簾往回看時,還能看到少年馭馬站在矮坡上,身姿筆挺如蒼柏。 *** 謝征卻沒想到,這一別,讓他險些永遠失去了那個姑娘。 二月底,北地的戰報再次八百里加急傳回了京城。 皇帝看完戰報大怒不已,滿朝文武也具是震驚。 征遠將軍隋拓不滿謝臨山讓他留守關內,為了爭搶軍功,帶兵深入大漠追敵,一支走投無路的北厥軍隊在斷糧數日後,抱著必死的心轉攻錦州,哪料錦州弱防。 那支北厥軍狂喜,如瀕死的惡狼搶食發起了更猛烈的進攻。 重傷的孟叔遠下令疏散城內百姓,披甲要上城樓死守,他那在軍中侍疾的外孫女,卻不知從哪兒拿出一塊令牌,得了一幫精銳擁護,命親兵帶著孟叔遠撤離,自己則穿著他的戰甲上城樓督戰。 後來死守不住,為了給城內百姓爭取更多撤離的時間,她帶著殘軍往反方向逃誘敵,最終被北厥人逼下山崖生死不明。 謝臨山率大軍及時回援,錦州是保住了,城內百姓有了足夠的撤離時間,也無甚傷亡,只是派出許多人去尋孟叔遠的外孫女,至今仍沒傳回消息。 孟麗華初聞噩耗幾欲哭至昏闕,魏綰寸步不離守著她。 謝征聞訊,則是直接快馬進宮了一趟。 誰也不知他跟皇帝說了些什麼,從宮裡出來後,他連家門都沒進,只命常隨回去傳了個話,便快馬加鞭往北地去了。 八百里加急都得跑三五天才能跑完的路程,謝征日夜兼程,愣是用兩天半趕到了長玉墜崖的地方。 萬幸底下是一條大江,他沿江往下游一路尋找,逢人便問,半月後終於在一個叫臨安的小鎮找到了她。 一對姓趙的老夫妻在結了冰的河邊發現了她,本以為人已經凍死了,好心地想給這素未謀面的姑娘斂屍埋了,一搬才發現人還吊著一口氣。 老頭子從前是個獸醫,試著死馬當活馬醫,給那姑娘用了一副藥,誰料那姑娘還真命硬,愣是給熬過來了。 風餐露宿半個月,謝征一身狼狽站在趙家小院門口,雪白的海東青扇翅落在不遠處的屋脊上,那屋捨下方,開著半扇破舊的木窗。 窗前,一披著補丁舊襖的姑娘坐在床上,端著豁口的藥碗,正苦大仇深地擰著眉頭喝藥。 謝征眼眶突然就有些發紅了。 他往前邁了一步,但那口心氣兒一松,不眠不休將近半月的疲憊和風寒齊齊湧上來,謝征直接兩眼一黑失去了意識。 長玉聽得「咚」地一聲倒地大響,回頭望著倒在門口的青年,捧著藥碗和守在床邊的大娘面面相覷。 *** 謝征再次醒來,發現只有那個姓趙的老丈在床邊照料自己,他忍著邪寒低咳兩聲,沙啞出聲:「我要尋的那個姑娘呢?」 老丈說:「那姑娘傷著了腿,如今還下不得床,在隔壁休養著呢。」 謝征便側頭看了看窗外,連日大雪,今日竟難得有了日頭,日光透過紙糊的木窗照進來,沒多少暖意,卻看得人心頭熨帖。 老丈出去做木工時,謝征強撐著病體披衣出了房門。 對面房間的窗依舊開著,海東青停在窗前,沐著一身暖陽的少女,用落著傷痂的手指輕輕梳理著海東青潔白的羽毛,偶爾嘴角含笑地低語幾句什麼。 謝征扶著門框看了許久。 |
| 學達書庫(xuoda.com) |
| 上一頁 回目錄 回首頁 下一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