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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〇七


  ▼番外之if線:青梅竹馬(3)

  又是一日,謝征下學後百無聊賴地往外走,劉宣跟條蠢狗似的跟在他身後,就差對著他繞圈搖尾巴了。

  「謝哥,上回你投壺露的那一手,贏走了錦繡樓開業的彩頭,可把胡參將家那小子看呆了,這回游獵你去不去?」

  春光明媚,日煦透過樹影碎在少年精緻的眉眼間,那鴉羽似的眼睫似乎都沾上了一層浮光,烏黑的眼仁兒在日光下瞧著淺淡了幾分,只裡邊透出的神色依舊是懶洋洋的。

  他淡淡撂下兩字:「不去。」

  一群公子哥兒的游獵,大多只在獵場外圍,獵些山雞野兔充數,這是玩過家家呢?

  謝征懶得去湊這個熱鬧。

  劉宣摸著後腦勺,有些為難地道:「可我已經跟胡家那小子立下賭約了,謝哥你不去,我在獵場上輸了,我攢的那二十兩私房錢就全沒了……」

  謝征眼神都沒給他一個:「那是你自己的事。」

  「哎,謝哥,你……」

  劉宣正要繼續軟磨硬泡,卻見謝征瞧著一個方向,忽地眯了下眼,隨即便長腿一邁,往對面去了。

  劉宣循著那方向望去,就見先前見過的那小姑娘挎著裝書冊的小布包等在上院門口的樹蔭下,烏黑大眼外嵌著一圈濃長卷翹的黑睫,微嘟的兩頰白裡透粉,雪糯軟乎的就跟個年糕娃娃似的。

  只是這次她頭上的兩個包子髻幾乎是全散了,眼角還有一道細長的刮傷,似被人用指甲撓的。

  劉宣瞧著心裡就是一個咯噔,暗道莫不又是被他那不成器的弟弟弄的?

  他在拔腿就跑和跟過去問問情況之間艱難地衡量了一下,最後還是選擇硬著頭皮跟了過去。

  剛一走近,便聽見謝征問:「怎麼弄的?」

  他這語氣實在是有些冷淡。

  劉宣抬起眼小心地打量謝征的神色,便見他半垂著眸子望著那比他能矮了一大截兒的小姑娘,面上說不上是耐煩,還是不耐煩,但瞧著情緒是不太好。

  劉宣心中都忐忑得緊,小姑娘倒是半點不怕他,道:「跟學堂裡新來的傢伙打了一架。」

  謝征一皺眉,問:「誰?」

  長玉半低下了頭去,用鞋尖在地上畫圈,說:「好像姓齊,我聽見他的小廝管他叫世子。」

  謝征眉頭皺得更緊了些。

  姓齊的?最近只有恭親王作為欽差來訪西北,送來了謝臨山封關山侯的聖旨。

  他半蹲了下去,問:「跟你動手的是恭親王世子?」

  長玉兩手攥著衣角,低著頭乾巴巴道:「不知道,可能是。」

  劉宣一聽不是自己那蠢弟弟幹的,當即一擼袖子:「管他什麼皇親國戚,欺負你一小姑娘就是不對,走,謝哥,咱給咱長玉妹妹討說法去!」

  長玉站在原地沒動。

  對她頗為瞭解的謝征眼皮跳了跳,問:「你把人打成啥樣了?」

  長玉這才小聲道:「出血了,掉了一顆牙。」

  謝征便抬手按了按眉心。

  劉宣也沒料到這看著軟乎好欺負的小姑娘,下手竟然這麼狠,他呐呐看向謝征:「咋辦,謝哥,恭親王是皇上的親叔叔,你妹妹這打的,是皇上的表弟啊……」

  謝征正思索著應對之法,聽劉宣嘰嘰喳喳個不停,只覺心中煩躁,抬眸喝道:「你先閉嘴!」

  劉宣立馬禁聲,還做了個給嘴巴貼封條的動作。

  謝征沒功夫理他,繼續問長玉:「你同恭親王世子如何起的爭執?」

  長玉抿著唇沒說話,因為低頭的姿勢,長睫也半覆在眼前,日光灑在她眼睫上,甚至在眼瞼處落下了一層扇形的陰影。

  謝征皺眉問:「總不能是你先動的手?」

  長玉便搖了搖頭。

  謝征耐著脾性道:「闖禍了你總得給我個你動手的理由,我才好幫你善後。這事弄不好,你爹娘帶著你去給恭親王世子賠罪道歉都了結不了。」

  小姑娘還是倔強地抿著唇,只是眼眶隱約已能見一圈微紅。

  好一會兒,她才道:「只能告訴你一個人。」

  謝征便給了劉宣一個眼神,劉宣自覺地走遠了些。

  謝征看了一眼不知為何鬧彆扭的小孩,道:「說吧。」

  長玉握著衣角的兩手又緊了幾分,終於開口:「他扒我褲子。」

  謝征只覺頭皮都是狠狠一炸,喝問:「什麼?」

  他一時沒壓住聲量,引得道旁路過的學子和躲遠的劉宣都往這邊張望來。

  謝征按捺住心底的火氣,垂眼打量起小孩這一身胡服,儘量放緩了語氣問:「怎麼回事?」

  小姑娘眼底的紅意更重,只是倔強地依舊沒哭:「我跟著爹爹習武,穿了胡服,他笑我穿男兒的衣裳,肯定也是個男的,我去東司更衣,他帶人堵著我要扒我褲子看究竟是不是男的……」

  小姑娘聲音裡終於帶上一絲哽意:「我害怕,才沒控住手勁兒往狠了打。」

  謝徵用拇指拂去小姑娘強忍在眼角的淚花花,溫聲說:「打得好。」

  小姑娘抬起眼愣愣地看著眼前的少年。

  清風和煦,吹動少年的墨發和衣袍,他問:「有多少人知道這事?」

  小姑娘答:「我是射藝課中途去更衣的,只有他和他的兩個小狗腿子。」

  謝征嗓音溫和依舊,卻帶上了幾分令人膽寒的意味:「他扒下來了?」

  小姑娘搖頭:「他們推搡我去角落時,就被我錘哭了。」

  謝征幫她把碎發別到耳後,只說:「這便好,他要是真扒了,我把他眼珠子挖出來。」

  又輕輕拍了拍她肩頭,說:「別怕,沒事了。」

  大概是一直強忍著害怕,眼下被安慰了,長玉才敢讓自己哭出來:「可是……他爹是王爺,我是不是闖禍了?」

  謝征繼續給小孩擦淚,冷聲道:「他老子就是皇帝,他也不能幹這等混帳事。」

  他心中怒意沒消,只叮囑道:「這件事你不能再告訴旁人,要是別人知道他試圖扒你褲子,不管他扒沒扒下來,你將來都只能嫁那混帳東西了。」

  小姑娘似被嚇到了,唇抿得更緊了些,淚花花也在眼眶打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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