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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三八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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齊姝道:「我聽說……被稱為河間一賢的公孫家長孫也在上舍,怎沒瞧見他?」 小胖子把腦袋鑽進書桌底下啃了一口早上從飯堂帶來的雞腿,才糊著滿嘴油同齊姝解釋:「你說鄞公子啊,書院裡的學生都叫他『小夫子』,書院的院長是他伯公,他的學識,比起院中不少夫子都不差的。下堂課是韓夫子的,他約莫是被韓夫子叫去幫忙批閱課業了。」 果不其然,敲鐘的老伯敲響掛在院中槐樹上的那口鐘時,整個課舍的學子都正襟危坐,連小胖子都沒敢啃藏在課桌裡那根雞腿了。 齊姝看到大開的門外,三月裡的槐花被風吹得在廊下肆意飄飛,跟在一滿目威嚴的老者側後方走來的年輕男子,白袍上鍍著一層淡金色日光,手抱一摞厚卷,指節修長,經絡分明,眉目清朗,唇角微揚似帶了三分笑意。 齊姝怔怔地看著,只覺心臟狠狠地麻了一下。 在風雨廊亭同她對弈了將近的一月才走完那盤殘局的人,竟是這般模樣麼? 大抵是她的目光太過明熾,公孫鄞在進課舍後,春陽般和煦的目光往她這般掃了一眼,眸光微頓了一息,眉峰不著痕跡地一斂,隨即才若無其事地移開視線。 小胖子悄聲同齊姝道:「你別看小夫子瞧著溫良和氣,待誰都是見面笑三分,課業落到他手上,他批得比夫子還嚴厲,若是得了『丁』等,那可就慘啦!」 小胖子話音方落,齊姝便聽得那一臉嚴厲刻板的夫子道:「入學測試的卷題,老夫已批閱完了,凡得『丁』等者,下學後去禦書樓先將《院規》抄上二十遍!」 他說著,便從那摞卷紙最上方拿起一張,再抬起頭來,神色明顯更為嚴厲了些:「安旭,丁等!」 ▼番外之公孫篇:「雪鸞的主人啊,是個野如狼,蠻如牛的野蠻人!」 三月春陽耀眼,齊姝和小胖子齊齊被罰到了禦書樓抄《院規》時,心情卻不太美妙。 能用「禦」字,這禦書樓的匾額,自是書院創立之初成祖皇帝親賜的,裡邊藏書萬棟,不少失傳的書卷都還能在這裡找到,學子們更是求知若渴,一些孤本甚至得排隊幾個月才能借閱到。 禦書樓分七層,外舍弟子只能借閱第一層的書籍,內舍弟子可借閱二至五層的,五層以上的藏書,就只有上舍弟子才能借閱了。 因此書院的學子們,外舍弟子仰慕內舍弟子,內舍弟子又仰慕上舍弟子,除了才學上的佩服,更多的還是希望能同這些弟子打好關係,從他們那裡借閱禦書樓五層以上的藏書。 而書院的院規,也是之乎者也的洋洋灑灑列了幾百條,但凡學識差點的只怕看不懂這院規在說什麼,堪比一篇簡化版的道德經。 齊姝從出生到現在,就沒寫過這麼多字,幾乎抄得頭暈眼花。 她倒也不是沒想過讓同樣扮做了小廝的宮婢替自己抄,可據聞書院以前就發生過了類似的事,夫子們為了防止學子偷奸耍滑,讓書童代寫,這才專門罰他們到禦書樓抄書,命上舍的弟子看守。 自然,這弟子也非旁人,正是公孫鄞。 旁的上舍弟子雖清傲得很,但被罰來這裡抄書的,不是權貴子弟便是富商之流,若是把人開罪得太厲害了,指不定會被報復。 只有公孫鄞這個公孫家的嫡孫盛名在外,不懼這些,他又常在禦書樓一待就是一整天,故此夫子們多托他幫忙看守受罰的弟子。 也正是得益于此,齊姝和小胖子才被准許進了禦書樓第七層的單獨雅間。 齊姝伏案抄寫《院規》時,偶爾一抬頭,便能瞧見公孫鄞手持一卷書姿態閒散坐於窗前,白袍逶地,半束的墨發和衣袍都在斜陽下鍍了一層淡金色華光。 他單手支著額角,眉眼低垂,似乎看書看得認真。 每每這般做賊似的瞧上一眼,齊姝心口就能撲通撲通跳上半天,再次低頭抄寫《院規》時,仿佛都不覺著累了。 直到小胖子偷偷戳了戳她手肘問:「安兄,你說那太陽光照在書冊上,公孫兄他就不嫌晃眼睛嗎?」 齊姝抬起頭正要細看,空中忽地傳來一聲鷹唳,似撐著手肘垂眼在看書的公孫鄞,腦袋便往下一點。 隨即他掀開睡眼惺忪的眸子,坐直身體抬手揉了揉發酸的脖頸,目光再淡淡往齊姝和小胖子這邊一掃,視線在她們身上停頓了兩息,仿佛才想起來他們為何會在這裡,用不知是困惑還是同情的語調低語了聲:「還沒抄完麼?」 齊姝和小胖子提著毛筆,齊齊被驚成了兩頭呆鵝。 原來他是一直在窗邊打瞌睡的麼? 不及齊姝細想,窗邊刮來一股大風,吹得她和小胖子抄了一下午的院規飛了滿地,齊姝忙抬袖做擋。 小胖子則急著去撿自己被風刮跑的卷張:「哎,我剛寫完的《院規》!」 在窗邊的公孫鄞也抬臂擋了擋被吹進來的樹葉和槐花,怎料那只俯衝而下的海東青瞧見他抬起一隻手臂,張開鐵鉤一樣的利爪就要在落在他手臂上。 公孫鄞毫無防備,被這只帶著俯衝力道砸落下來的猛禽帶得往後退幾步,又撞到了齊姝她們的桌案,最終被一張凳子絆倒在地。 齊姝就在他邊上,他跌倒時,齊姝小腿也被那張帶倒的圓凳砸到,吃痛一起摔了下去,混亂中只覺胸口一沉,竟是公孫鄞手肘不慎壓在了她胸脯上。 齊姝大驚失色,顧不得小腿的疼痛,連忙使勁兒推搡了他兩把。 公孫鄞神色也變了變,移開手臂撐地半坐起來,墨發披散下來有些狼狽,卻仍是清雅好看的。 他似乎並未發現什麼異常,只道:「我方才跌倒,不慎壓到了安兄,安兄可有受傷?」 齊姝尚年少,裹胸又裹得嚴實,一聽他這麼問,以為他並未察覺自己是女兒身,當即粗著嗓門回道:「沒有!男子漢大丈夫,壓一壓又壓不壞!」 大抵是做賊心虛,她還使勁兒拍了拍自個兒胸脯。 公孫鄞眸底似閃過幾絲異樣,移開目光,只說了句:「那便好。」 那只海東青發現自己闖禍後,倒是沒選擇公孫鄞的手臂落腳了,而是收攏翅膀站在了書案上,正探著腦袋睜著一雙黑豆似的圓眼打量二人。 公孫鄞起身後便用摺扇在海東青頭頂輕敲了兩記:「不長記性,來我這裡闖了多少次禍了?」 海東青歪了歪腦袋,發出一聲:「咕?」 腳下鐵鉤一樣的爪子,卻抓破了齊姝抄好的一頁《院規》。 齊姝心都在滴血,慘呼一聲:「我抄的《院規》!」 海東青一雙豆豆眼盯著她,抬起了其中一隻腳,似乎在問這樣行了嗎? 公孫鄞頭疼扶額:「那『蠻人』真是將雪鸞養得也愈發蠻性了。」 他對齊姝道:「你看這樣如何,今日你在這禦書樓抄的這些,我便算你全通過了,剩下的你改日再來抄便是。」 小胖子抱著一摞從外邊撿回來的《院規》慘兮兮問了聲:「公孫兄,那我呢?」 公孫鄞長眸微垂,夕陽的餘暉灑在他嘴角微翹的弧度上,整個人實在是溫和得緊,他極好說話地道:「也算。」 抄《院規》的第一天,齊姝和小胖子都被准許早早地回去了,當日所抄內容也全拿了合格,小胖子去飯堂的一路都在誇公孫鄞,說他也沒大家傳得那般嚴苛。 畢竟夫子檢查時,若是字跡不公,或是有錯字漏字,就得被打回來重抄。 齊姝卻一路都沒怎麼說話,只走著走著突然莫名起來地笑起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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