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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三五七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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陶太傅道:「孝忠肅慈皇太后戚氏,乃戚老將軍的胞妹,淑妃的親姑姑。」 樊長玉很是愣了一愣,也就是說,淑妃和承德太子都是表兄妹了? 雖然歷朝歷代也不乏姑姑和侄女共事一夫的,但有承德太子和戚老將軍的前提在,她琢磨著,那時的戚皇后,兒子都已封了太子了,也不至於再讓娘家侄女再進宮幫自己固寵吧? 大抵是她心裡想什麼全都寫在臉上了,陶太傅繼續道:「如今的朝堂是一池渾水,那時候也不見得多乾淨,這王朝的沉屙,都是一代一代積攢下來的,清了舊的,年月久了,又有新的附上去,就沒個能徹底清完的時候……」 陶太傅又淺淺歎了聲,似乎感懷頗多:「你們既然都查到賈貴妃身邊的宮女了,應當也知曉當年賈貴妃有多獲盛寵,滿朝文武,一半都快姓賈了。早些年,還有戚老將軍這國之一柱撐著,十六皇子再得寵,太子也能穩坐東宮,戚老將軍一去,皇后失了倚仗,太子的路便也難走了。 坊間都罵貴妃惑主,外戚干政,皇后在戚老將軍去後,也病榻纏綿,怕自己再一走,太子在後宮徹底沒了幫襯,便借著侍疾為由,將戚家那丫頭接進了宮。我是見過那丫頭的,自小便冰雪聰明,又飽讀詩書,生得沉魚落雁之姿。這一侍疾,就是一年。一年後,戚皇后薨,那丫頭歸家後不久,便隨秀女選入宮,封了妃。」 樊長玉聽到此處,只餘沉默。 淑妃進宮的緣由,比她想像中的更沉重。 皇子們党爭那是要流血要死人的,承德太子若敗了,戚家這一脈,是何下場還不得而知。 整個家族的性命都壓在身上了,淑妃又哪裡有選擇的餘地? 一個念頭飛快地在她腦中閃過,樊長玉忽地抬起頭來:「義父,魏嚴和謝大將軍都曾在軍中得過戚老將軍的提攜,後來也都擁護承德太子,淑妃在宮中,亦是幫著承德太子和賈貴妃母子抗衡。這樣一看,淑妃的死,和魏嚴被安上的那項與之私通的罪名,都很是蹊蹺!」 陶太傅點頭:「若這一切真是賈家所為,魏嚴當年獨攬大權後,殺盡朝中賈姓朝臣,倒也不光是為肅清朝堂了。」 他低低歎了聲:「那臭小子當初認定魏嚴是錦州慘案背後的推手時,我便想著其中怕是還有什麼隱情,才親自上京來尋魏嚴。他那人如今是鐵石心腸了,可當年同臨山,那也是戰場上交付性命的兄弟,不然也不會把當眼珠子一樣疼的妹妹,許給臨山。」 樊長玉聽得這些,又想起自己去謝氏陵園找謝征時,他說的魏嚴從前每年都會獨自帶他去祭拜,不讓下人跟隨,一時間心緒複雜不已。 她問:「宮裡發生的這些事,您後來有聽到什麼風聲嗎?」 陶太傅隨和清淡的笑容裡多了些苦意:「丫頭啊,你可知錦州一破,北厥南下,這大胤河山亂了多久?儲君死,將帥亡,皇帝崩。那些蠻人,是想著借此機會直搗京都啊!青山埋骨,江河飲血,民間十室九空…… 抵擋北厥繼續推進的前線戰場慘烈如斯,家國存亡之際,宮裡死了幾位妃嬪,亦不過蕩進這亂世血水中的幾粒微塵罷了。老夫的一雙兒女,亦是死在了戰亂之中,幸得敬元斂屍,才有一口薄棺一座墳塋。」 樊長玉喉頭發苦,羞愧低下頭去:「對不起,義父,我……」 陶太傅擺擺手,只說:「都過去了,錦州失陷後,大胤和北厥陸陸續續還打了三年,國庫空虛,百姓因戰火四處遷移,荒廢了農田,民間也征不上軍糧來……再打下去,異族還沒入京,大胤自個兒就要成一盤散沙了。魏嚴便是在這時站出來,一力促成了割地遼東十二郡換大胤二十年太平。 那時我同他說,往後的史書裡,他此舉必是要被人戳著脊樑骨罵的,他答,亡國權相也是會被後世人唾駡的,左右都是罵了,不若趁關外的蠻子打了幾年,也耗盡物資了,讓地這二十載,賭一個將來。」 樊長玉也是當了將軍的人,在軍營摸爬打滾多時,陶太傅這般一說,她便能明白當時是什麼局勢。 錦州城破後,大胤如百足之蟲死而不僵,硬是還同北厥人耗了三年,這三年裡,必是還有無數和謝將軍、陶太傅一樣的忠骨擋在最前沿,才撐了這般久。 但北厥已耗不住了,又不清楚大胤究竟還能撐多久,所以才同意了魏嚴讓出遼東十二郡,息戰二十年休養生息。 大約北厥人那時也沒想到,用不了二十年,錦州就被曾經戰死在那裡的謝氏後人收復,遼東十二郡亦被奪回。 聯想到魏嚴對謝征的嚴苛,又請陶太傅當了謝征的老師,樊長玉只覺自己愈發看不透魏嚴這個人了,他此舉,都不知是為了保住大胤,還是單純的只為了保住他自己的權勢。 可他也的確給自己外祖父安了個遺臭千古的污名,又殺了自己爹娘。 樊長玉不由抿緊唇角:「義父,魏嚴……到底算是個好人,還是個惡人?」 陶太傅複雜又寬厚得似能容納百川的目光靜靜地看著樊長玉,只說:「當時之人,只做當局之事,是非功過,且留與後人去評判吧。」 樊長玉淺淺應了聲,垂眸看著眼前的棋局,捏著手中棋子久久都沒再說話。 *** 從陶太傅那裡離開後,樊長玉把長寧和寶兒都帶去了趙大娘夫婦那裡,想著齊旻也跟著李太傅一起落網了,那找到俞淺淺應當也不是什麼難事。 謝五保護趙大娘夫婦受了傷,她喚來謝七,讓他安排人手查俞淺淺的下落,謝七說公孫鄞已派人找到了俞淺淺,只是齊旻不知怎麼想的,沒把人帶來京城,反關在一處州府別院,去接俞淺淺的人回來還需個一兩日。 不論如何,得知俞淺淺沒事,樊長玉心中便松了一口氣。 當初她微末之際,俞淺淺幫她的那份情誼,她一直記著的,哪怕後來清平縣起了戰亂,她帶著俞寶兒南下逃命都還想著捎上自己和長寧,樊長玉如何不念著她的好? 她同謝七打聽現下的局勢,得知李太傅是死透了,齊旻中了那一箭,卻還沒斷氣,公孫鄞也摸不准謝征會如何處置這位承德太子的後人,便讓太醫先吊著他半條命。 小皇帝也在魏嚴府上被找到了,但瘋瘋癲癲的,不知是真瘋了,還是裝瘋的。 齊旻和李太傅逼宮前,讓欽天監官員放出的那番「龍脈逆亂、得位不正」的言論,如今倒是替寶兒做嫁衣了。 現群臣為謝征馬首是瞻,只需一個合適的時機,便可推俞寶兒上位。 樊長玉想著尚還撲朔迷離的錦州真相,心口不由悶得慌,想著先回去練套刀法冷靜冷靜好了。 一個不留神,卻撞上了一瘸一拐抱著一摞東西往謝征書房去的謝忠。 謝忠手上的盒子摔落在地,裡邊的東西也全散落了出來。 「對不住,老伯。」樊長玉心虛不已,謝忠腿腳不便,她忙蹲下去幫忙把東西撿起來。 謝忠原本神色還有些冷凝,見是樊長玉,才放下了警惕,緩聲道:「是老奴見將軍若有所思,沒敢出言打擾,腿腳又不靈敏,避讓不及才同將軍撞上了……」 樊長玉本想寬慰這老伯這一二,卻在瞧清盒子裡掉出來的除了信件,還有三枚虎符時,當即變了眸色。 那三枚虎符上,皆有崇州的小篆刻字,顯然都是崇州虎符。 但為何會有三枚?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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