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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五五


  ▼第159章

  樊長玉記得她們回府那會兒,還是雪後初霽的天,一覺醒來,推開軒窗便見外邊又下起雪了。

  約莫是睡飽了,她除了身上還有些酸,倒是神清氣爽。

  肚子還有點餓。

  樊長玉熟門熟路地去那個箱籠裡找自己的衣物穿,但翻到底了也全是外袍,沒有配套的裡衣。

  散開的床帳被一隻肌理分明的手臂撩起,從胳膊到肩膀全是淡紅色的抓痕,肩頭隱約還有個牙印,男人剛醒來的嗓音裡著幾分低醇的沙啞:「不再睡會兒?」

  樊長玉實誠道:「餓了。」

  謝征似乎低低笑了聲,披衣起身,腰腹上的肌肉塊壘分明,結實的肩背間淡紅色的抓痕更多些,他那一身甲胄,染的幾乎全是旁人的血,身上最重的傷,也就被刮掉了一塊皮肉的左掌了。

  之前混亂的記憶回籠,樊長玉低下頭沒敢繼續看,只聽見他說:「我命人傳飯。」

  樊長玉這才道:「你這裡有沒有備我的其他衣物?」

  謝征回過頭看她。

  樊長玉說:「那箱籠裡只有外袍。」

  之前她落水濕透的中衣還能湊合穿,這回那一身衣物,早就被血水浸透了,樊長玉想湊合都沒法湊,眼下身上穿的這件,都是借的他的。

  謝征道:「還沒備,先穿我的,回頭讓人送一身來。」

  樊長玉沒覺出什麼不對,想了想,似乎也只能這樣了,便點了頭。

  手腳麻利的婆子很快在外間布好了菜,樊長玉簡單洗漱一番後,連吃了三碗才停下來。

  雪天灰濛濛的,難辨時辰,飯後樊長玉看著謝征房裡的沙漏,皺了皺眉道:「午時還沒過麼?」

  她們從宮裡回來那會兒,都辰時了,他後來還胡天胡地鬧了一通,樊長玉感覺自己這一覺睡了挺久的,才過了兩個時辰麼?

  謝征正喝著茶,聽得她這麼一句,忽以手抵唇低咳了兩聲,清雋的臉上難得浮起一抹不自然:「這是初二了。」

  樊長玉睜著一雙黑白分明的大眼愣了兩息,反應過來後,瞬間黑了臉。

  這哪裡是才過了兩個時辰,這是一天一夜都過去了!

  李党和魏黨伏誅,小皇帝不知所蹤,眼下諸事纏身,他竟也坐得住!

  謝十一抱著一摞文書來找謝征,還沒到門口就聽見裡邊傳來乒乒乓乓一陣大響,他硬著頭皮道:「主子,公孫先生說,這些奏疏需您過目。」

  「知道了,放在門口就是。」

  裡邊傳出的嗓音清冽依舊,就是氣息聽起來不太穩。

  謝十一耳朵尖通紅地放下東西走了。

  屋內,謝征被樊長玉以腿鎖著脖頸壓在地上,望著她微微散開的衣襟,呼吸微沉地道:「祖宗,氣出了就起來吧,再不起來,今日便也不用起了。」

  樊長玉面紅耳赤,更用力地壓緊了他,瞪眼道:「你還胡說!」

  謝征沒受傷的那只手攥住她一隻腳,倏地發力,樊長玉只覺一陣天旋地轉,她就被反壓了回去。

  一隻手從她大開的領口探了進去,不輕不重地握了一下,這下樊長玉臉上是真燙得快冒煙,掙得也更厲害,怒斥道:「你……混蛋!」

  謝征呼吸已經不太對勁兒了,他微低下頭看她,眸色漆黑一片:「更混蛋的事,不也做過了嗎?」

  「你!」樊長玉氣結,真正受制於人了,她倒也學會了戰略性示弱:「我……我還疼。」

  一雙明澈的大眼直往屋外瞟:「那個……十一也找你呢,朝中這麼多事,你不過目的嗎?」

  她又慫又不願認輸的心虛模樣,實在是招人疼,謝征只覺從牙根處泛起一陣癢意,扣住她下顎從裡到外啃了一遍,才把人鬆開。

  得了自由,樊長玉立馬攏緊衣襟坐得遠遠的,像是惱又像是嫌丟人,說:「我不要穿你的衣物了,我要我自己的。」

  謝征長臂一伸就將人攬了回來,埋首在她肩窩處悶笑:「好,都依你。」

  他的氣息噴灑在肩窩處有些癢,樊長玉面無表情地把他的臉推開了些,垂著眼角,唇角也抿得緊緊的,莫名有些氣悶。

  他說著都依她,但明明她才是被欺負的那個!

  ***

  謝征拿了謝十一放到門口的奏疏到房內細看時,樊長玉已從兵器庫翻出一把大刀去院子裡練武了。

  細雪紛紛,她在院中提著把大刀舞得獵獵生風,一劈一斬之間眼含煞氣,不知是把那漫天大雪當成了何人在砍。

  謝征撐著手肘看了一會兒,眼底浮起幾許淡淡的笑意,垂眸繼續看手上的奏疏。

  看到其中一份時,他眉尾稍提,「嶺南節度使在這節骨眼上進京了?」

  樊長玉剛練完一套刀法,聞言撐著長刀回過頭問:「是魏嚴的後手?」

  謝征搖頭:「探子說僅他一人進京。」

  恰在此時,謝十一匆匆進院來報:「主子,魏夫人求見。」

  謝征微斂了眸色,只說:「把人請去前廳。」

  ***

  須臾,謝征便帶著樊長玉一道去了前廳。

  魏夫人一身縞素,見了謝征,二話不說便跪下了。

  樊長玉不知謝征是何心境,但她確實是被魏夫人這突來之舉嚇了一跳,回過神來時,謝征已伸手去扶她:「舅母這是作何?」

  魏夫人不肯起,臉色格外蒼白,勉強帶了幾分笑意道:「侯爺莫要這般喚臣婦,臣婦擔不起的。」

  謝征凝了眸色:「無論魏嚴做了什麼,我都視您為舅母。」

  魏夫人卻搖起了頭,神色有些悽楚地道:「臣婦的確擔不起侯爺這一聲舅母,臣婦只是得了相爺庇護,才在魏府偷生二十餘載,還養大了宣兒……」

  樊長玉聽出幾分不同尋常來,謝征緩緩問:「這話是何意?」

  魏夫人滄然道出隱情:「臣婦原只是一小門小戶的庶出女,這輩子也高攀不上相爺的。家中安排臣婦給一位六品官老爺做填房,那官老爺,兒子都長臣婦好幾歲了……臣婦不願,同家中一護衛私定了終身,他為了攢銀子娶臣婦,從了軍。官老爺上門提親時,臣婦已有了三個月的身孕,家裡人知曉了這事,要抓臣婦去落胎,臣婦逃了出去,去軍營找宣兒他爹,可誰料宣兒他爹戰死了……」

  魏夫人說到這裡時,眼神幾乎是麻木的,卻還是有清淚從眼角滑落,她苦笑:「那時當真是萬念俱灰了,家裡人追去了軍營,說要抓臣婦回去浸豬籠,給官老爺家一個交代。臣婦便想著,左右都是一死,不若自我了結下去陪宣兒他爹好了。

  臣婦要撞柱,被人攔了下來,相爺認下了臣婦腹中的孩子,說不日便上門去提親,當日的事也被相爺壓下來了,至今都沒幾個人知曉。相爺說,宣兒他爹是他麾下的部將,他這輩子本是不會再娶妻的,但家中催得緊,正好臣婦帶著腹中的孩子也無路可走了,此為兩全之法。」

  「魏宣,不是魏嚴的兒子?」謝征眼底翻湧著複雜的情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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