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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四六


  樊長玉猛地一抬頭:「我帶走了所有血衣騎,你呢?」

  謝征鳳目掃向飄雪的窗外,恣意又透著一股等待了這日多時的散漫:「他們不會信我把所有血衣騎都撥給了你,只會覺著我在京城還藏了人手。」

  說到此處,他淺提了下唇角,看向樊長玉道:「假亦真時真亦假,誰又敢為一個不確定的結果去豪賭?」

  樊長玉卻還是不放心:「縱使李家只有四大營的兵馬可用,那也是一萬五千餘人馬,你如何應對?」

  謝征只道:「李、魏兩家都留著後手,不會把所有兵力都放到我這裡來搏命。退一萬步講,真到了拼個你死我活的時候,我帶進京的幾百謝家軍,也能讓他們脫下一層皮來。」

  樊長玉慢慢消化著他說的這些,忽而道:「為何是你的人去阻神機營的人馬,李家的人不去?」

  謝征抬手淺淺碰了下樊長玉的臉頰:「金吾衛直屬小皇帝,魏嚴如今同小皇帝在同一條船上,金吾衛必定為他所用,外加三千營的精銳,他死守宮城短時間內尚且能同李家較個平局,但有了神機營的火炮器械,五軍營人數再多,最終也只是炮火下一堆殘肢碎肉。」

  他說到此處頓了頓:「我讓沈慎去,與其說是攔神機營,不若說是幾方人馬在搶神機營的兵械,明白了嗎?」

  樊長玉這才懂了這一步部署的重要性,她道:「那救出唐將軍後,我把京城現下還能用的人馬都暫交與唐將軍調遣,我親去一趟西苑,若是沈將軍沒能攔下神機營的人,我攔!」

  神機營的兵械都囤于宮城外的西苑。

  謝征凝視了她好一會兒,樊長玉皺眉:「你不信我能攔下?」

  謝徵用力把人扣進懷中:「攔不住,就不攔了,活著回來見我。」

  樊長玉抬眸:「這可不是你該交代一個將軍的話。」

  謝征微微低頭,碎發在他眼瞼處覆下一層淡淡的陰影,遮住了深邃疏冷的眸子裡藏著的那份柔軟:「你是千萬人的將軍,也是我的夫人,我交代的,是我的夫人。」

  饒是知曉當下形勢緊急,樊長玉聽到他這句話,心跳還是漏了一拍,她抿唇緊緊盯了他一眼。

  她說:「我走了。」

  都走到門口了,突然又折回身來,幾步上前一把用力拽住他衣領,把人拉低,在他唇上重重親了一下,才垂下扇子似的長睫悶聲道:「你要做的事,我知道的。」

  言罷便拉開房門大步離去。

  謝征立在原地,看著她大步走遠的背影,漆黑的眸底醞釀著深沉晦暗的情緒:「她若有半分閃失,你們便也不必回來了。」

  屋中似有暗影飛速離去。

  ***

  有以一當百的血衣騎開道,圍在謝府門前的五軍營分支人馬壓根不足為懼,樊長玉帶著人很快撕開一道口子,駕馬直奔進奏院而去。

  正值新年,沿街的商鋪大多都緊閉著,不知是回家過年去了,還是今日官兵來往的聲勢太過浩大,嚇得商戶們也都關鋪子了,沿街尋常百姓家更是門戶緊閉。

  因著有她們這麼個移動的大型目標,圍在謝府的五軍營官兵都分出一部分前來追他們,駕馬往反方向跑的斥候成功被忽視了去。

  ***

  進奏院大門早已被撞開,主將把著腰間的佩劍立在院中,粗聲喝道:「給我搜!但凡發現男童,格殺勿論!」

  唐培義和賀修筠等一干將領聞聲出來,見闖進來的是五軍營的人,沒敢貿然與之硬碰,唐培義抱拳道:「敢問這位將軍,突然發兵進奏院,所為何事?」

  那將領官階本低了唐培義好幾級,此刻卻只冷笑道:「三司會審查案,查到先前大理寺丟失的反賊母子,被窩藏在了進奏院,本將軍奉命前來搜查。」

  唐培義性情直率,見此人輕蔑之態,面上已有慍色,賀修筠心細如發,當即道:「既是奉命搜查,還望將軍出示搜查令,免得誤會,傷了和氣。」

  那將領拿不出搜查令,只道:「待拿到了人證,爾等去大理寺看搜查令吧!」

  賀修筠同唐培義和鄭文常交換了個眼神,眼底皆一片了然。

  賀修筠和氣笑了笑:「將軍這話說的,我等自受召進京以來,除卻陛下傳喚,就沒離開過這進奏院,大理寺丟失的人犯怎會藏在這裡?其中必然有什麼誤會,天冷風寒,讓底下人去搜便是,將軍不若同我等進屋烤烤火,喝杯茶驅寒。」

  他說著就要上前去扶那將領的手肘。

  那將領眼神微閃,正要推拒,卻不防賀修筠突然發難,攥住他胳膊的那只手往後一扭,再往那將領腳下一絆,那將領當即被他反剪住手跌跪了下去。

  鄭文常也極默契地拔出腰間的佩劍抵住了他咽喉,對著左右試圖上前的官兵喝道:「退後!」

  那將領意識到自己大意了,咬牙看著唐培義道:「爾等讓我找到人了帶走,大家相安無事,若是執意要淌這趟渾水,可就沒這麼好脫身了。」

  唐培義盯著他看了半晌,只說:「綁了!」

  當即就有親衛拿著繩索上前,將人綁得嚴嚴實實的。

  唐培義、賀修筠、鄭文常三人住在一塊,他們這裡有沒有窩藏男童,唐培義自是再清楚不過,樊長玉是女將,另住一處院落。唐培義不確定樊長玉是真暗中劫過獄,還是這夥官兵隨便尋了個由頭意圖抓俞寶兒。

  幾人劫持著那將領,一路往樊長玉所在的院落去,原本四處翻找的官兵們忌憚主將被擒,也都不敢再有動作,只拿兵刃對著唐培義一行人,意圖伺機而動。

  到了樊長玉所住的院落,便見謝五單手持刀,將一對老夫妻護在了身後。

  他只有一隻手能動兵刃,還要護著兩個年邁老人,明顯落于下方,身上都見了紅,院中幾間廂房的門也都大開著,似已被官兵闖進去翻找過。

  唐培義當即大喝了聲:「住手!」

  正圍著謝五的官兵們一見主將被擒,兩相對視一眼,紛紛緩和了攻勢。

  唐培義給了賀修筠一個眼神,賀修筠當即帶了兩名親兵上前去扶趙家二老,賀修筠親自扶住謝五,壓低嗓音問了句:「小公子呢?」

  謝五答:「被將軍秘密帶走了。」

  得到這個答案,賀修筠不由松了一口氣,他轉身質問那五軍營的將領:「我等是奉皇命暫住這進奏院,爾等無令搜查,我倒要瞧瞧,告去了大理寺,究竟是誰占理!」

  那主將仍是一口咬定:「從大理寺劫走的反賊之子就藏在進奏院,你們窩藏反賊,難不成也有了反心?」

  唐培義臉色已相當難看了。

  賀修筠朝著他不動聲色一點頭後,唐培義心知俞寶兒已不在此處,當即拍了拍那被五花大綁的將領的臉,冷笑道:「那便讓你的人搜吧,若是什麼都沒搜出來,你便留下一手一腳在這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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