學達書庫 > 影視原著 > 逐玉 | 上頁 下頁
三三九


  樊長玉尚在感慨他說謊不打草稿,齊昇和百官的目光便齊齊向頭髮絲和官袍都濕透的她掃來了。

  她充當著一根人形拐杖,拿出自己的看門絕技,睜著一雙大而偏圓的杏眼,點點頭,看起來要多老實有多老實。

  手心卻全是黏膩的冷汗。

  謝征似察覺到了,在廣袖遮掩下,不動聲色地捏了捏她的手。

  齊昇冷笑著問樊長玉:「不知雲麾將軍何故會出現在太液池?」

  樊長玉虎著臉道:「末將喝多了酒水,欲去更衣,一出大殿便見冷宮方向起火了,末將便想去救火,路過太液池時,發現了墜湖的侯爺。」

  得到這麼個回答,齊昇臉色已是極為難看了,他舉起自己手上那張易容面具:「金吾衛尋著血跡在太液池東池邊上撿到這張面具,不知謝愛卿可認得?」

  謝征細看了兩眼那面具,道:「有些眼熟,同微臣交手的那蟊賊雖蒙著面,微臣卻記得他臉上有一道從眉骨橫貫過鼻樑的刀疤,想來那蟊賊是易了容的,這面具,當是那蟊賊的。」

  對於他如此詭辯,齊昇恨得咬牙切齒,皮笑肉不笑地道:「真是巧了,那夜闖冷宮的蟊賊受了傷,謝愛卿也受了傷,不知謝愛卿口中的蟊賊,可還有旁人見到?」

  他這是鐵了心要把夜闖冷宮的罪名安到謝征了。

  樊長玉看向齊昇,目光裡已是壓不住的冷意。

  謝征卻平靜道:「帶微臣前去更衣的內侍也見過。」

  樊長玉眼底劃過一抹詫異,連齊昇面色都狠狠一變,他逼問:「那太監現人在何處?」

  謝征血色還未完全褪去的鳳目同齊昇對視著,眼底似帶著幾分薄笑,可那薄笑底下,是毫不掩飾的血腥殺意,叫齊昇不自主地打了個寒顫,面上的猙獰都收了幾分。

  謝徵收回視線,淡聲道:「他見了那蟊賊大驚之下出聲,叫蟊賊打暈了,現在麟德殿偏殿。」

  齊昇後背已叫冷汗濕透,他知道今日謝征若不能被定罪,他日便是自己洗淨脖子等他來割項上人頭了。

  哪怕心底已全是懼意,卻還是咬牙道:「擺架麟德殿。」

  他篤定謝征是虛張聲勢。

  怕被謝征察覺,引謝征去更衣的太監他並沒用知曉這個計劃的人,他知道宮裡並未進蟊賊,因此斷定謝征是信口胡謅的。

  只要找到那太監,逼問那太監後,就能給謝征定罪了!

  齊昇帶著眾人走在最前邊,負於身後的手卻全是冷汗。

  他不斷安慰自己,只要找到那太監就好了……

  一行人浩浩蕩蕩去了麟德殿。

  樊長玉扶著謝征,明顯感覺到他手臂又滾燙了起來,呼吸雖竭力克制著,卻還是有些沉。

  她擔憂地看了謝征一眼,謝征卻兩眼平視前方,面上看不出任何異常。

  樊長玉一時也分不清他這是著涼發起了高熱,還是那下作藥的藥性又上來了,眼下又不是說話的時候,她便也沒作聲,但一路上,謝征捏著她手臂的力道已經越來越重,眼神雖還清明凜冽,鬢角卻已沁出了汗意。

  金吾衛很快找到了那名倒在廊柱下的太監,太監被一桶冷水澆醒時,因著被打暈前聽到的動靜,本能地大喊了一聲:「有刺客!」

  聽到這話,齊昇面色愈發猙獰,一記窩心腳直接朝那太監踹了去:「狗奴才,什麼刺客,給朕說清楚!」

  太監被踹翻在地,痛得半天沒能爬起來,瞧見天子和一眾大臣都圍著自己,面上愈發惶然。

  謝征在此時出聲道:「公公引本侯前去更衣途中,是不是見到有蟊賊從牆頭越過?」

  那太監當時只聽到牆頭上傳來的動靜,但已被齊昇踹了那一腳逼問刺客的事,又有這麼多朝臣看著自己,他惶恐不已,腦中都是一片空白的,當即就順著謝征的話連連點頭:「是是是,宮牆上的確有人越過!」

  人證都有了,謝征今夜已是完全能證明自己清白的了。

  齊昇踉蹌著後退一步,慌忙扶住他的太監神色也極為驚惶。

  齊昇面上一片灰敗,這一刻他腦子裡只有一個念頭:完了,他完了!

  謝征面上已又升起了緋色,他掩唇低咳兩聲,寒涼的目光淡淡掠過齊昇:「臣同那賊子交手受了傷,又在太液池溺水受了寒,病體抱恙,無力再幫陛下搜尋那賊子,便先行出宮了。」

  齊昇腦中嗡聲一片,壓根已聽不見謝征在說什麼。

  謝征不得齊昇應允,便擅自離開,朝臣們也不敢做聲。

  長門狹道卻又在此時傳來急報聲:「報——有刺客夜襲大理寺,劫走了隨家要犯!」

  此言一出,群臣不由譁然。

  樊長玉知道應該是謝征手底下的人去大理寺劫人成功了,心下倒是松了一口氣。

  出乎意料地,發生了這麼大的事,齊昇臉上卻一點波瀾都沒有了,甚至都沒責問同在參加宮宴臣子之中的大理寺卿,連讓朝臣們散宴各自歸家都是總管太監代為傳話的。

  ***

  唐培義等人在跟著齊昇前往冷宮後,便一直替謝征提著一口氣的,直至此時,那口氣才徹底吐出來了。

  幾人結伴出宮,鄭文常眼尖地瞧見前方武安侯似乎傷勢不輕,由樊長玉扶著時,大半個身體都壓在了她單薄的肩膀上,當即就要上前去。

  唐培義一把薅住了他,問:「你做甚去?」

  鄭文常道:「侯爺似乎傷得頗重,怎能一直由樊將軍一女流扶他,我去扶侯爺。」

  唐培義看他的眼神頓時有點一言難盡,最後只道:「你別管。」

  鄭文常很是不解:「為何?」

  一旁賀修筠輕咳一聲,攬住鄭文常肩膀道:「文常兄,你扶我吧,我有些醉了。」

  鄭文常是賀敬元的門生,同賀修筠也是情同手足的好友,如何不知他的酒量,當即就一掄肩把人甩開:「你離喝醉怕是還差七成呢!」

  他費解地看著好友:「你和唐將軍,怎麼都怪怪的?」


學達書庫(xuoda.com)
上一頁 回目錄 回首頁 下一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