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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二八


  趙詢滿口應下:「自是方便的,您什麼時候來提人都成。」

  謝征微點了下頭,趙詢便走到門口處輕撫手掌,不消片刻,那名老伯又來了。

  趙詢吩咐道:「先帶屋內那對母子下去安置,多派些人手看緊些。」

  女人被帶下去後,趙詢才拱手對謝征道:「您先前讓小人暗中留意魏府的動靜,魏嚴稱病數月在家,府上豢養的鷹犬也極少外出,倒是其子魏宣又惹了不少禍事,近日在驚鵲樓又同韓尚書家的公子打起來了。」

  魏宣同人爭個粉頭大打出手也不是一次兩次了,謝征神色淡淡的。

  趙詢也發現了這一點,才又趕緊接了下一句:「聽聞是韓尚書家的公子,對丞相夫人不敬。」

  聽到事關魏夫人,謝征黑眸稍抬。

  魏夫人在整個魏府,存在感實在是極低,可以說若不是有魏宣這麼個從小到大惹事不斷的東西,謝征都快想不起自己這個舅母了。

  她終日吃齋念佛,不出自己的院落半步,府上的下人都鮮少提及魏夫人,韓尚書家的小子為何會突然對她不敬?

  謝征問:「怎麼回事?」

  趙詢語氣微頓了一下,似不知那些話說出來合不合適,「如今朝堂上關於魏嚴的彈劾頗多,坊間都傳言魏嚴這丞相做到頭了,一些浮浪公子哥,言魏府抄家後,魏嚴又不豢養美妾舞姬,教司坊那邊不添新人,沒什麼去頭。便有好事者提及了魏夫人,說魏嚴二十年來只守著一妻,不納美妾,想來魏夫人縱使徐娘半老,也是個美人……」

  謝征臉色已有些難看了,趙詢已開了這個話頭,只得硬著頭皮說下去:「那韓尚書家的公子,醉了酒便戲言魏夫人容貌還不及他府上的粗使丫鬟,當年能嫁魏嚴,也是還一個姑娘家就自身去了軍營找魏嚴,珠胎暗結這才成了魏夫人,能拴住魏嚴二十餘年,那些功夫一定了得……」

  話落,趙詢額角冷汗已是落了下來。

  謝征問:「魏宣把人打成什麼樣了?」

  嗓音淡然得像是對此事並不關心。

  趙詢答:「據說打斷了四根肋骨,腿也折了一條,韓尚書揚言要參奏魏宣一本呢。」

  謝征薄唇只冷冷吐出兩字:「蠢貨。」

  韓尚書依附李家,敢說出參魏宣這話來,無非是看准了魏宣不敢把對魏夫人不敬的那些話搬上朝堂去。

  趙詢琢磨著這兩字,一時也摸不准謝征對魏夫人的態度,只能呐呐不語。

  按理說,謝征同魏宣水火不容,對魏夫人應該也沒什麼好臉色才對?

  但謝征只冷聲說了句:「退下吧。」

  趙詢出去後,樊長玉道:「京城裡那些富貴公子哥,都這般下作的麼?」

  謝征一撩眼皮看向她:「你在替她鳴不平?」

  樊長玉道:「魏嚴是個無惡不作的奸臣,魏宣也不是什麼好東西,但就算魏夫人也是個蛇蠍心腸的婦人,她能被世人罵她壞,罵她狠毒,也不該用那等言辭來羞辱她。仿佛這世間女子不管犯了什麼錯,都得被冠上個□□之名才解氣。可魏家父子做了那般多的惡事,怎也不見旁人如此詆毀?」

  謝征長睫低垂,並不言語。

  樊長玉看向他:「我瞧著你也不是很開心,魏夫人對你很好嗎?」

  謝征答:「不好,也不差。」

  從前他憎惡魏宣,每到年節唯一一次的一家人坐在一起用飯時,再看到魏夫人那張菩薩似的笑臉,他便覺著偽善噁心。

  但離開魏府多年後,在北地偶爾還能收到她縫製的一兩件冬衣,他才知道,魏夫人似乎真不知魏宣對他做過的那些事。

  樊長玉聽見謝征的回答,微皺了下眉,想著知道他自幼沒了母親,或許幼年時,也在魏夫人那裡得到過幾分類似母親的關愛吧。

  但因為魏嚴對他父母做的那些事,那份仇恨必然也是消不了的。

  她擼起袖子道:「咱們要不趁天黑再去把那什麼尚書公子揍一頓?」

  對於一個未出閣時就敢去軍中尋魏嚴的官家女子,雖素未謀面,但樊長玉心底還挺佩服的。

  謝征黑眸緩緩轉向她。

  樊長玉眨巴了一下眼,蠢蠢欲動:「子不教,爹之過,那個什麼尚書還有臉彈劾,看樣子也不是個好鳥,平日裡肯定沒少縱著他那龜兒子幹欺男霸女的惡事,乾脆把他也揍得上不了朝得了!」

  ▼第147章

  窗外北風呼嘯,一室暖光融融,驅散了這寒夜裡的冷意。

  謝征望著燭輝裡明眸澄澈的少女,心頭那些晦暗瘡痍的情緒奇跡般被撫平了下去,他淺淺抬手,在樊長玉錯愣的目光裡,將人按進了自己懷中。

  他黑眸平靜注視著一個方向,只是在那平靜之下,似乎又藏著更多讓人膽寒的情緒:「一個韓家罷了,往後有的是機會收拾,今夜已驚動了大理寺的官兵,不宜再去韓家。你睡會兒吧,等五更天我便送你回進奏院。」

  住進了進奏院,無疑就是把自己的一舉一動都暴露在了皇家的視線裡。

  樊長玉今夜能出來,還是故技重施扮成了進奏院外出採買的侍衛。明早五更天,進奏院廚房的人又會出來採買食材,樊長玉可以在那時換裝混進去。

  樊長玉半靠在謝征懷中,這一夜剛劫完獄,她倒是不困,就是謝征按著她後頸的姿勢,讓她抬頭變得有點困難,只能以一個彆扭的姿勢仰起頭道:「我這會兒不困,我覺著長信王府的管家也在大牢裡的話,要不咱們趁熱打鐵,去把那管家也劫出來?」

  她睜著黑白分明的大眼一臉誠懇地說出這話時,頗像夫子跟前最踏實上進的學生突然一臉坦然地說自己要去殺人放火了。

  謝征撫著她長髮的手頓住,好幾息都沒言語。

  樊長玉尷尬詢問:「不行?」

  謝征抬手按了按額角,垂眸看她時,嘴角不自覺淺提起了下:「今夜不可了,大理寺不比旁的府衙大牢,一旦戒嚴,連只蒼蠅都別想再飛出去。今夜去全城搜索劫匪的官兵雖多,但大多都是五城兵馬司的人,大理寺並不會弱防,這時候再去劫獄,無疑是自投羅網。」

  樊長玉訕訕道:「好吧。」

  她對京中的兵力佈防不甚清楚,還以為今夜已被引走了大理寺不少官兵,這時候再去劫獄,出其不意,是個絕妙的時機。

  謝征睨著她問:「你的兵法,似乎學得不用心?」

  樊長玉抓了抓頭髮:「我這才回京多久,天天被困在進奏院,不甚清楚京司衙門各自的職責而已。在軍中我自是不敢輕率的,一場戰役關乎著成百上千將士的生死呢!我若不是清楚憑你我二人的功夫,潛入大理寺就算劫不出那管家,也萬不會落到官兵手中,才不會開這個口。」

  謝征便問:「我給你的那幾冊兵書看完了?」

  樊長玉不自覺挺直了身板,好似一個被夫子抽背詩文的學生:「看完了兩本,第三本剛看了個頭。」

  「看的哪兩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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