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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二七


  ▼第146章

  樊長玉見謝征沒接,抬頭疑惑地看了他一眼:「怎麼了?」

  謝征神情微妙地接過那個小的麻袋,說:「沒什麼。」

  就是這場景太過似曾相識。

  遠處已有馬蹄聲和淩亂的腳步聲傳來,大理寺的官兵開始往街上搜查了。

  樊長玉一刻也不敢掉以輕心,把人往肩頭一扛道:「得快些離開這裡!」

  大晚上的,街頭早已宵禁,家家戶戶門戶緊閉。

  馬車的車轆聲和馬兒的馬蹄聲在萬籟俱寂的夜晚裡都太過明顯,為了劫獄後方便逃跑,她們此行前來,並未趕馬車或是騎馬。

  若是被大理寺的官兵駕馬追上來,還真不好甩掉。

  謝征單手提著那個腦袋上也被罩了麻袋的孩子,食指放到唇邊吹出一聲哨響,躲在暗處的親衛們便從房屋或樹上跳了下來。

  謝征淡聲道:「去把追兵引開。」

  幾名親衛身上穿的也是夜行衣,肩上扛著個大麻布袋子,瞧著鼓鼓囊囊的,裡邊不知塞了些什麼,聞言便兩人一組,朝著官兵追來的方向飛快離去了。

  樊長玉瞧得一愣:「你還準備了後手?」

  謝征說:「總不能沒個萬全之策,就讓你去涉險。」

  這句「萬全之策」,說得樊長玉莫名一陣心虛。

  兩人都是排兵佈陣的將軍,這麼一比,自己好像就輸了他一頭。

  雖然按她原本的計劃,也是十分周全的了,可誰能料到大牢裡那老頭會突然大叫引來外邊的官兵呢?

  戰場上怕的就是這種萬中一失。

  謝征見她突然臉色微紅地不說話了,還當她是突然害起了羞來,不由多看了她一眼,心頭有些麻麻的,白天裡那種仿佛有螞蟻在心坎兒上咬的感覺又來了。

  他趕緊移開視線,說:「跟我來。」

  樊長玉跟著他七拐八拐地拐進一條巷子時,外邊大街上還有打著火把騎馬飛快掠過的大理寺官兵。

  隔得遠遠的聽見他們在吼:「劫獄的人往城東跑去了!快追!」

  「大人!大人!袁千總說在城北五柳巷、城南金鑼巷、城西順康坊也看到有兩名黑衣人肩頭扛著人跑了!」

  「他娘滴!這是給老子放了多少煙霧彈,分頭去追,總有一個是真的!」

  ……

  在官兵頭子的罵罵咧咧聲中,謝征敲開了暗巷中一戶人家的後門。

  開門的是個老伯,見了謝征,什麼也不多問,躬著身子,恭敬地將他們給引了進去。

  樊長玉注意到從廊下走過的房間裡,房門上都掛著天地玄黃的牌匾,暗忖這應該是一家客棧才對。

  被帶到一間明顯區別於其他客房的廂房後,待老伯退下了,樊長玉才問:「這好像是一座客棧,也是你的地方?」

  謝征答:「是趙家名下的產業。」

  樊長玉暗暗咋舌,心道那個趙家書肆的東家,產業也太多了些。

  似知道她所想,謝征道:「西陵趙家,祖上做茶葉發家的,成祖那會兒,趙家還被封了皇商,後來盛極轉衰,雖是沒落了下來,但瘦死的駱駝也比馬大。」

  樊長玉受教地點了點頭。

  不知何故,那還被罩著頭的女人,在聽到謝征說起趙家時,身形不可避免地顫抖了起來。

  謝征微微皺眉,伸手摘下了女人頭上的麻袋,一雙黑眸在昏黃的燭光裡尤為冰冷攝人:「你認識趙詢?」

  女人嘴裡還塞著棉布,聞言臉色已是慘白,只一個勁兒地搖頭,眼底卻已快被嚇出淚來。

  恰在此時,外邊傳來一道年輕男子的嗓音:「聽聞貴人深夜來訪,多有怠慢之處,還望貴人見諒。趙某有些事想稟與貴人,不知貴人方便與否?」

  樊長玉聽出這聲音,似乎就是趙詢,不由也看向那女人。

  「想好了再答。」

  謝征冷淡的嗓音在這不大的屋子裡響起,恍若淩遲。

  房屋的隔音不錯,在裡邊若不提高了聲量說話,在外邊的人幾乎聽不見。

  女人眼底噙著淚,惶然地點了下頭。

  樊長玉和謝征對視一眼,對這個結果既是覺意外,細想似乎又在情理之中。

  ***

  趙詢在屋外站了半刻鐘不到,房門便打開了。

  他年紀輕輕能接管趙家,並暗暗把趙家的生意鋪到整個大胤都是,自是有幾分本事的,進屋後都沒抬頭,只用餘光掃了一眼,便淺笑著又帶了幾分恭敬朝著謝征和樊長玉一揖:「見過二位貴人。」

  謝征不喜同人客套,開門見山問:「這女人,你可認得?」

  趙詢一怔,抬起頭細細打量了神情狼狽坐在床邊的那對母子片刻,隨即唇角彎彎,對謝征道:「認得。」

  謝征眼皮稍抬,示意他繼續說下去。

  趙詢道:「趙某替皇長孫做事時,常常出入長信王府,明面上自然得同隨家做些生意,也少不了上下打點人情關係。趙某曾和長信王府的管家吃過幾回酒,在他家中見過這小婦人。這小婦人乃是長信王府管家的兒媳,她丈夫則是隨元青身邊的長隨。」

  樊長玉眉頭微皺看向那女子:「白日裡被打死的那名長隨,就是你丈夫?」

  女人紅著眼點了頭。

  樊長玉原本還以為劫獄時那突然大喊的老頭是怕她們對隨元淮的妾室不利,為了護主這才大喊大叫的,此刻隱約也猜到了幾分隱情,問:「在牢裡叫來官兵的那老頭,是你公爹?」

  女人太害怕了,還是只知道點頭,眼底流出的淚已泅濕了臉頰。

  樊長玉眉頭皺的更深了些。

  無怪乎這女人會被當成俞淺淺的替身來送死,她便是不當這個替身,因著夫家人的那層關係,自己和孩子也難逃一死。

  她問:「隨家的事,你都知道些什麼?」

  女人抬起一雙淚眼朦朧的眼,她進京這一路顯然吃了不少苦頭,比起樊長玉在盧城大牢裡初次見她時,更消瘦了些,顯得一雙眼出奇地大,噙著淚光,愈發悽楚可憐。

  她大概是認出了樊長玉就是當初在牢裡給她送吃食衣物的人,淚水漣漣道:「姑娘,我只是個婦道人家,從前是隨家的家生奴,嫁與我相公後,才沒在隨家做事了,男人們在做什麼,我哪裡曉得?」

  從這女人口中,看來是問不出什麼了,但那個老頭是長信王府的管家,想來對隨家的事所知頗多。

  留著這母子,等後面找機會把那老頭劫出來了,有孫子這個牽扯在,想來也能從老頭口中問出些東西。

  樊長玉看向謝征,謝征也沒再多問什麼,只對趙詢道:「今夜全城戒嚴,這對母子不便帶走,暫且留在你這裡可方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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