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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一〇


  天氣冷了,整個淨室都氤氳著一層朦朧霧氣,謝征靠在浴桶邊緣,清雋的臉上陰沉又透著幾分微醺,肩背處磕紅了一塊,他俊秀的眉有些不耐地輕皺著,顯然是方才跌倒時在浴桶邊緣撞的。

  浴桶外打碎了一個酒罈子,看灑出來的酒量,大部分應該都是被謝征喝了,邊上還擺著一個倒著的空酒罈。

  竟是喝了兩壇酒,聞這酒氣應當還是燒刀子,無怪他瞧著似有些醉了。

  見他沒受傷,樊長玉心便收回去了一般,只是他這樣子……也太惑人了些。

  半束的長髮被水沾濕了大半,貼在他肌肉弧度隆起明顯的肩背,俊美和力量感並存,讓人很容易就聯想到叢林中的猛獸,危險又矯健。

  長睫如扇,上邊沾著細小的水珠,肩膀靠近脖子的地方,還有一個她出門前咬上去的牙印,突然就給人一種這頭乖戾漂亮的野獸也可以被馴服的錯覺。

  哪怕明知不合時宜,樊長玉還是感覺熱氣全在往自己臉上湧,她趕緊背過身去:「我……我去叫忠叔……」

  腳下剛邁出一步,身後便響起一道低啞的嗓音:「不必。」

  謝征按了按隱隱抽痛的額角,面上的不耐之色更多了些,生成了這樣一副好皮囊,他便是做出一副怒容,也是極好看的,他道:「我自己可以。」

  水紋波動,他撐著浴桶邊沿強行起身,只是身形明顯不穩,險些再次跌倒,好在樊長玉聽到了動靜,及時扶住了他。

  感受著他大半個身形都壓在自己身上的力道,樊長玉憤憤咬牙道:「就沒見過你這麼倔的!」

  因為他沒著衣,樊長玉儘量抬著頭,都不敢亂看。

  謝征額前沾濕的碎發滴落的水珠墜到她脖頸上,微涼的觸感讓她下意識縮了縮脖子。

  樊長玉想到他的衣物還在外邊,摩挲著按住他肩膀,想把人先按回浴桶裡,「你先在裡面等著,我去給你拿乾淨的衣物過來。」

  半醉的人微微垂首盯著她一行一合的紅唇,不知道有沒有聽進去她說的話,只在她轉身又要走時,就這麼把人扣進了自己懷裡。

  他身上的水珠浸透樊長玉的衣物,樊長玉一顆心都在刹那間提了起來,他卻只是埋首在她肩窩處,好一會兒才啞聲道:「阿玉,我只有你了。」

  這還是頭一回有人這麼喚自己,太過親昵的稱呼讓樊長玉一時間不知作何回應。

  離得太近,他身上又滾.燙,樊長玉只覺從頸側到半個耳廓都又熱又麻,心底升起一種奇怪的感覺,像是踩在了雲朵上,飄乎乎的。

  樊長玉僵了好一會兒,才伸手拍了拍他後背,安撫道:「我一直都在的。」

  掌心接觸到的他後背的肌膚並不平整,明顯能感覺到疤痕隆起的細微弧度。

  想起謝忠說的他曾受的那一百零八鞭,樊長玉眸色微動,語氣裡帶上幾分哄意道:「你坐下,我幫你擦擦背。」

  這是平日裡樊長玉絕不會主動提的,謝征似乎真要聽話坐下了,因為喝了酒,大腦思考變得遲鈍,他眼尾帶著幾絲紅意,原本清冷的面容甚至透出一股惑人的妖冶,但不知殘存的那點清醒讓他又想起了什麼,他抓住樊長玉的手,放到唇邊親了親,說:「下次。」

  隨即輕晃了一下在酒精作用下刺痛的頭,試著自己撐著浴桶邊緣站起,卻被樊長玉大力摁住了肩膀,她已繞去他身後,看到了他縱使落了痂,依舊疤痕交錯的後背。

  樊長玉怔住。

  親眼看到那些扭曲交疊的鞭痕,她才知道何謂謝忠口中的「沒一塊好肉」。

  從前她也給他後背的傷上過藥,那時他落魄如一只街頭野犬,身上的傷尚且沒眼下猙獰密集,樊長玉幾乎不敢想像他這一身傷血淋淋時,是如何模樣。

  心口揪疼得厲害。

  那道斜貫了整個背部的刀傷,是他當初為了取血祭刀劃的,開裂了無初次,疤痕尤其寬,猙獰可怖。

  樊長玉指尖撫上去的時候,都不自覺地帶上了幾分顫意。

  她喉間發澀,啞聲問他:「你這一身傷,到底想瞞我到什麼時候?」

  ▼第138章

  浴桶裡的水已是半冷,感覺到後背那截指尖傳來的溫熱細膩觸感,謝征整個肩背的肌肉都不自覺絞緊,搭在浴桶邊緣的手,手背淡青色的經絡凸起。

  腦仁兒在酒精的作用下依舊脹痛,他聽出她聲音裡的啞意,勉強維持著清醒答道:「不疼的。」

  樊長玉指腹沿著他後背那道刀疤往下,垂眸看著那幾近半寸寬的的疤痕,說:「現在自是不疼了,沒結痂的時候呢?」

  謝征鳳眼微垂,燭火將他濃黑的睫羽鍍上一層淡淡的暖光,恍惚間他臉部輪廓的線條都跟著柔和了幾分。

  他似陷在了什麼思緒裡,長睫在眼瞼處覆下一道陰影,只說:「沒結痂時也不疼。」

  樊長玉只覺心口堵了一團棉花似的,潮乎乎的,她仰起頭眨了眨眼,逼退湧上眼眶的澀意,不忍再視他鞭痕瘡痍的後背,扭頭看向別處,嗓間喑啞滾出兩字:「騙子。」

  她恨聲道:「你把自己折騰成這個樣子,就不怕死在戰場上?你不是還要找魏嚴報仇嗎?你就是這麼去復仇的?」

  謝征沉默了一會兒,才緩緩道:「那些傷在身上作疼,我才知道自己還活著。」

  樊長玉微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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