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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三〇七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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樊長玉看著仰躺在自己身側的人,伸出手,很輕地摸了一下他的頭,說:「謝夫人的死,,不怪你。」 謝征自嘲道:「我恨了她足足十七載,才知道她是為我死的。」 「不告訴你今天是她忌日,不是介意你的身份,是我自己都沒想好要如何來見她……」 樊長玉心中五味陳雜,低聲道了句:「對不起。」 是她誤會他了。 謝征偏頭看她,笑問:「道歉做什麼?我又沒同你說過這些,你會誤會也是難免。」 他屈膝坐起來,肩背肌肉的形狀在衣袍下很是明顯:「是謝忠告訴你我在這兒的?」 樊長玉怕他怪罪那瘸腿老伯,忙道:「是我看完朱叔後出來不見你,主動問他的。」 謝征說:「他這嘴越來越不嚴了。」 樊長玉抿唇道:「他也是擔心你,不論如何,你隻身前來祭拜謝夫人,都太危險了些。」 謝征垂著眼沒說話,月華切出他側臉的的輪廓,透出幾分冷硬和倔強。 樊長玉以為他還在為謝夫人的事難受,也不再多言,只道:「沒出事就好。」 謝征突然開口:「從前來祭拜母親,他教我不要帶旁人的。」 樊長玉有些困惑地問:「誰?」 謝征卻不再說話了,起身看向身後父母的墓碑,跪下磕了三個響頭。 樊長玉兀自猜測著他口中教他的那人,思來想去,唯一可能的竟然是魏嚴。 她暗暗一驚,心道既已知魏嚴就是害死他爹娘的仇人,他為何還記著魏嚴從前說的話? 但想到魏嚴畢竟是他舅舅,在那十幾年裡,謝征其實一直都把他這世上唯一的親人看待的,甚至當了魏嚴手中最趁手的一把刀。 魏嚴再苛待謝征,卻也從未在武學和念書上短過他。 哪怕如今反目,謝征對魏嚴,大抵還是有著不一般的感情的吧? 樊長玉看著他頎長高瘦的背影,心緒格外複雜。 謝征叩首後起身,忽而看向樊長玉:「給爹娘磕個頭吧。」 ▼第136章 樊長玉跟一頭呆鵝似的愣在了當場。 謝征見她傻站著沒動,說:「不必害羞。」 樊長玉微惱地瞪他一眼,顧及這是謝將軍和謝夫人的墓前,還是多了幾分拘謹。 她收回目光轉看向謝將軍夫婦的墓碑,一想到自己前一刻還同謝征在墓前掐架呢,面上頓時就更不自在了。 她屈膝跪了下去:「晚輩長玉,孟叔遠之後,拜見將軍和夫人。」 言罷俯身磕了三個頭。 她外祖父曾是謝臨山麾下重將,兩家的淵源,說來也算不得淺。 謝征聽她以孟家後人的身份祭拜自己父母,面上沒什麼表示,只對著那靜默在夜色中的墓碑道:「這是你們未來兒媳。」 樊長玉破天荒地紅了次臉,起身後對謝征凶巴巴地道:「你別胡說。」 謝征微微挑眉:「我這輩子,不娶你,還能娶誰?你早晚都是他們兒媳的,如何是胡說?」 樊長玉索性不搭理謝征了,轉頭看向來時的路:「耽擱了這麼久,快些下山吧,不然忠叔在在山下該擔心了。」 那只打翻的燈籠早已燃盡,借著月光,依稀能瞧清她紅透了的耳垂,像是被白雪覆蓋的火棘樹上綴著的火棘果,紅豔豔的讓人想咬上一口。 謝征眸光微深地盯著樊長玉的耳垂。 樊長玉說完那話一回頭,便對上謝征暗不見底的一雙眸子,她微微一愣,下意識捏住了自己發燙的耳垂,催促道:「走了。」 言罷便率先邁開了步子。 謝征望著她幾乎是落荒而逃的背影,淺淺提了下唇角,不急不緩地邁步跟上。 *** 戌時一過,丞相府所在的大街便是一片死寂,犬吠都難聞一兩聲。 魏嚴的車馬在府門前停下,冷風一吹,長街兩側榆楊樹梢枯黃的霜葉便鋪落一地,淒清蕭索。 魏嚴方踩著杌凳走下馬車,魏宣便大步從府門踏出,面色焦急地迎上前:「父親,您可算回來了……」 魏嚴蒼老卻威嚴更甚的一雙鳳眸瞥向自己獨子,開口便是訓斥:「慌慌張張,成何體統?」 魏宣在人前狂妄,懼怕魏嚴,卻似已成了他刻在骨子裡的本能,他咬了咬牙,有些難過地道:「母親病了,您……」 魏嚴抬腳邁上府門前的石階,吩咐跟在自己身後的老僕:「魏全,拿我的令牌,去太醫院請胡太醫。」 魏宣亦步亦趨跟在他身後,見魏嚴進了府,又是往他書房所在的方向去,他垂在身側的手緊握成拳,終是朝著魏嚴的背影吼了一聲:「您就不能去看看母親嗎?」 這一聲,他是在為自己的母親鳴不平。 但隨行的下人明顯都頭皮一緊,大氣不敢再喘一聲。 魏宣也是頭一回頂撞自己孺慕的父親,他倔強地盯著魏嚴的背影,哽咽道:「大夫來看過了,說母親是憂思成疾,母親不讓我來找您……她說,不能給您添麻煩,您去看看她吧……」 魏宣有些狼狽地用手背擦了一把眼,他在外人跟前囂張如霸王,但在魏嚴跟前,無論何時,都還束手束腳如稚子。 魏嚴頓住腳步,只冷冷瞥了魏宣一眼,一語不發地朝書房去了。 一眾侍者忙跟了上去,只余魏宣立在原地,自嘲又難過地咧了咧嘴,笑得比哭得還難看。 管家魏全在人都走完後,才上前道:「公子莫要憂心,老奴已遣人去太醫院請胡太醫了,相爺近日事多如牛毛,實在再無精力處理內宅之事。」 魏宣頸下青筋凸起一條,死死咬著牙關道:「是不是我沒謝征出息,父親不喜我,便連帶著也遷怒母親了?」 魏全忙道:「公子休要胡言,這話傳進相爺耳中,公子又要受罰了。」 魏宣哈哈大笑起來,眼底全是不甘:「受罰便受罰,這麼多年來,也只有我每次做錯事,他責罰我時,才會正眼看我。我比不上謝征,也比不上他手底下那些得意門生,我身上除了流著他的血這一條,還有什麼值得他多看我一眼的?」 魏全眼神複雜地看著似哭非哭的魏宣,只說:「公子莫要妄自輕賤,坐在相爺那個位置,所思所慮之事太多了,無暇顧及後宅也是情理之中,老奴送公子回去吧。」 魏宣何嘗不知魏全的話在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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