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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二九九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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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了大殿,李太傅的臉色並不好看。 他的長子緊跟在他身後,低聲同李太傅道:「陛下這是又轉向魏嚴尋求庇護了?」 李太傅當了齊昇十幾年的老師,對這位幼年時期便被挾令坐上龍椅的天子再瞭解不過,他搖頭道:「這樣的事,他又不是頭一回做了。」 齊昇剛坐上皇位時,不過一稚童,滿朝文武表面上敬他,實則誰也沒把這壓根沒實權的小皇帝放在眼裡。 那時候齊昇為了坐穩帝位,一切為魏嚴馬首是瞻。 後來羽翼漸豐了,明白自己不過是個傀儡皇帝,他為了從魏嚴手中奪權,又開始親近李太傅。 或許正是因為從來就沒真正掌握過那份皇權,齊昇眼裡才再容不得任何一個同自己分權之人。 他太心急了,魏嚴還沒倒,他就已經在處處提防李家,最終導致了李家轉而同齊旻合作,他才慌了,迫於無奈轉頭又去尋魏嚴。 只要魏嚴不倒,哪怕繼續當個傀儡皇帝,這皇位還是他的。 李太傅的長子李遠亭面露鄙夷之色:「他設計了魏嚴那麼多次,魏嚴還能再保他?屆時不過都是敗家之犬!」 李太傅腳步微頓,不溫不火看了自己長子一眼。 李遠亭自知失言,四下看了一眼,發現大臣們都是三三兩兩結伴出宮,並沒有人在他們附近,才微微松了一口氣。 李太傅道:「無論何時都切忌,禍從口出。」 李遠亭垂首應是。 前方一處漢白玉石階口,樊長玉和唐培義等一眾平叛將領走了下來,一些小官在向唐培義道賀,一行人且說且走,面上都帶著恰到好處的客套笑意。 李太傅的目光在那一身紅袍銀甲、豔若驕陽的女將軍身上多停留了幾息。 李遠亭早已知曉樊長玉真正的身份,他壓低了嗓音道:「聽聞武安侯為這女子拒了賜婚,又親率謝家騎兵趕去盧城救援,中間還隔著他老子的死,當真是鬼迷了心竅。」 李太傅沒做聲,走出幾步後忽而問:「懷安那邊還是沒消息傳來嗎?」 李遠亭搖頭,又說:「已加派人手去找了。」 李太傅「嗯」了一聲,抬腳繼續往前。 *** 樊長玉和唐培義等人並非京官,在京城也無府邸,由禮部統一安排住進了進奏院。 大胤官場上的規矩,在外有封地的王侯受詔進京,一律住國邸;外放的官員進京,則住進奏院。 樊長玉等人雖得了封賞,但後邊是留京還是繼續外派,還得等聖諭。 若是留京,那麼則由皇帝御賜府邸,或是劃給一塊地,令其自己建造宅子。若是外派,就得前往州府上任。 樊長玉已是三品大員,被分到了一所獨立的院落,趙大娘夫婦和長寧、寶兒他們跟著一起住進來,也絲毫不顯擁擠。 趙木匠如今已是軍中登記了名冊的正式軍醫,本應在薊州軍中當值,但不打仗了,他覺著自己在軍中也沒什麼用處,樊長玉又要進京受封,他便請辭,跟著一路上京了。 樊長玉進宮的這半日,老兩口已在謝五謝七的陪同下,帶著長寧和寶兒在京城大街上逛了一遭。 樊長玉回去時,就瞧見長寧買的零嘴幾乎堆滿了整張圓桌,她還不及數落長寧,長寧就已經興奮朝他比劃著在街上見到的各種新奇玩意兒。 「阿姐阿姐,街上有會噴火的黃鬍子人!還有耍花槍的、胸口碎大石的……」長寧一雙眼亮晶晶的,扳著自己的手指頭幾乎數不過來。 樊長玉見她開心成這樣,也捨不得再數落她,只捏了捏她粉嘟嘟的臉蛋道:「出去玩不可以調皮,也不能亂跑,要跟你趙大娘和小五叔叔他們在一起,知道嗎?」 長寧胡亂點頭,又抱住樊長玉的一條胳膊開始晃悠:「阿姐阿姐,你什麼時候有空,咱們去玩那個投壺,投中了可以拿走一隻小兔子!」 樊長玉笑問:「你想養兔子?」 長寧用力點頭:「養肥了,喂隼隼!」 這個答案讓樊長玉哭笑不得,從前謝五隨她在軍中,海東青便一直是謝七和長寧在喂,後來謝五受了傷,在家休養,也幫著喂過。 他們倆都是懂得馴養海東青的,每日長寧給海東青喂得多了,夜裡便會由謝七帶出去,讓海東青多飛一陣。 樊長玉在盧城養傷那些日子,趙大娘閒不住,為了給傷病營的將士們補身體,還去集市上買了一窩雞仔放到營地附近養。 偶有鷹隼去偷雞仔吃,把趙大娘愁得不行,每日回了小院便唉聲歎氣,後來謝七常讓海東青去軍營附近一帶飛,遇上來偷雞的其他鷹隼,海東青能追著啄掉對方半個翅膀的毛。 趙大娘直誇這只矛隼有靈性,轉頭就喂了海東青一堆雞雜。 到了京城地界後,未免人多眼雜,哪怕是夜裡,謝七和謝五都不敢帶海東青出去飛了,被趙大娘和長寧一直投喂的海東青,不可避免地圓了一圈。 樊長玉道:「你再喂下去,你的隼隼都胖得飛不動了。」 趙大娘也跟著勸:「甯娘聽話,咱們來京城住的還是官府的院子呢,沒個自個兒的地方,養兔子也不方便,回頭要是離開京城,死物好帶走,活物可不好帶。」 長寧這才低垂著腦袋,絞著自己肉乎乎的手指委委屈屈同意了。 趙大娘夫婦拉著樊長玉問面聖的事,老兩口在邊陲小鎮住了大半輩子,還沒想過有朝一日能進京,聽說樊長玉被封了個大官,又是哭又是笑,揩著眼淚說回頭要燒些紙錢給樊長玉爹娘,告訴他們這個好消息。 長寧蹲在門外,撿了根小棍在地上畫圈,噘著小嘴還在想商販籠子裡那只雪白的小兔子。 視線裡出現一雙小錦靴,俞寶兒站在她跟前同她道:「我幫你去贏兔子。」 長寧不開心道:「你又不會投壺,小七叔叔和小五叔叔也不肯幫我……」 俞寶兒說:「給我兩天時間,我能練會的。」 小孩子的心思異常敏感,沒人安慰還好,俞寶兒這麼一說,長寧眼眶就紅了,天冷了,趙大娘給她穿得多,她蹲在地上軟乎乎的一團,仿佛也是一隻肥兔子,她委屈道:「要是兔子被別人贏走了呢?」 俞寶兒道:「小販那裡還會有其他兔子的。」 長寧眼眶紅得更厲害了,她抹了一把眼道:「可我就想要今天那只小兔子。」 俞寶兒突然問:「你不是要養給你那只隼吃的嗎?只要是只兔子不就行了?」 長寧垂著腦袋不說話,長睫上沾著淚花花,看起來又可憐又委屈。 俞寶兒盯著她看了一會兒,改口道:「我幫你贏今天那只兔子,那你要一直養著它,不能喂給你的隼吃了。」 長寧想了想,覺得小兔子也挺可愛的,於是用力點了頭。 她問:「你怎麼贏?」 俞寶兒道:「你別管。」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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