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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二九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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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沉吟:「常言道『鷸蚌相爭,漁翁得利』,當年先帝寵愛十六皇子,承德太子為了在軍中也收攏人心,才親臨錦州督戰,十六皇子為了搶軍功,後腳也奏請先帝,撿了個糧草督運的軍職跟著去前線。最後承德太子和十六皇子卻都死了……」 他猛地看向謝征:「背後莫非有其他皇子為了爭那把龍椅推波助瀾?」 朱有常稍一尋思,很快便咬牙切齒道:「魏嚴!一定是魏嚴!承德太子和十六皇子死後,先帝也悲痛過度病逝,魏嚴很快力排眾議,扶持了毫無根基的十九皇子登基!他個豬狗不如的畜生,為了權勢,竟然連自己的親妹妹和妹夫都不放過!要不是怕世人起疑,他恨不得自己坐那把龍椅吧!」 說到悲痛之處,朱有常又忍不住粗啞著嗓子哭出聲:「魏祁林不愧是魏嚴養的一條好狗,孟將軍待他不薄啊!麗華妹子當時還有孕在身,他如何忍心幫著魏嚴陷害孟將軍的?」 怕謝征因為魏祁林對孟家後人心存芥蒂,他又道:「侯爺,若麗華妹子留下的孩子中有魏祁林的骨血,侯爺大可不必把她當魏家人,孟家不認魏祁林那忘恩負義的狗賊!那只是孟家骨血!」 謝征聽朱有常再次提起孟祁林,蒼白的臉上看不出絲毫情緒,黑睫低垂,只問:「魏嚴寫給孟老將軍的那份親筆信,也可作為揭露魏嚴的證據,朱將軍可知道那封信的去向?」 朱有常自責道:「當年錦州失陷的消息傳來,軍中上下一片混亂,我也那時也沒料到會有魏嚴構陷孟將軍一事,壓根沒想到那封信會大有用處,等朝廷的問責下來後,我再想去找那封信,已找不到了……」 頭依舊疼得厲害,讓謝征不自覺皺眉。 信最後到了魏祁林手中,這其中是不是還發生了什麼?只是朱有常也不知道了。 他面上愈是蒼白,愈顯平靜,已問到了自己想要的答案,便道:「魏嚴勾結反賊,已被李家彈劾,不日便要在金鑾殿上被問責,朱將軍且先好生休養,十七年前的血債,本侯會向魏狗一一討回來的!」 *** 從朱有常住處離開後,謝忠一直亦步亦趨跟著謝征,幾番欲言又止。 雨勢漸小,從回廊簷瓦上墜下的,只剩一片珠簾似的細小水珠子。 謝征一身褚袍,單手負於身後,靜立於簷下看著院中一片濃翠青竹,俊秀的眉眼間似漫不經心,又給人以滿身清貴都壓不住那股沉鬱煞氣的心驚之感。 謝忠躊躇再三,終究還是開了口:「侯爺……」 謝征眼皮不動,只說:「不用跟著我,下去吧。」 謝忠難得逾越道:「夫人當年之舉,想來也是為了保全侯爺,不得已而為之,侯爺莫要傷懷,將軍和夫人泉下若知侯爺如今的本事,也會含笑的。」 謝忠眼神陡然冷戾:「下去。」 謝忠抬眸看了一眼謝征冷硬的背影,在心底輕歎一聲。 他一直都知道,謝夫人的自縊,是謝征解不開的一個心結。 如今真相大白,于謝征而言,只怕會更加痛苦。 過去的十幾年裡,他恨謝夫人軟弱,恨她狠心拋下他,任他被仇人教養長大。 可謝夫人卻是在撞破魏嚴的陰謀後,為了保全朱有常和謝家舊部自縊的。 魏嚴可以關朱有常等人一輩子,卻總不能關自己的親妹妹一輩子。而只要謝夫人還活著,謝征就終有一日會知道當年的真相。 以魏嚴的手段,大抵只會斬草除根。 謝夫人是為了保謝征的命,才選擇了自縊,她留下遺言讓魏嚴教養謝征,也是想把謝征送到魏嚴眼皮子底下,讓魏嚴徹底放心。 一年前謝征聽到那些傳言,開始重查錦州一案,魏嚴也的確設了死局,想讓他死在崇州平叛之戰中。 讓他憎恨又想念了十幾年的母親,其實是為他而死,謝忠不知自己眼前這位從少年時期,就用單薄的肩膀扛起整個謝家榮辱的青年人內心會痛苦成什麼樣。 他清楚謝征的性子,有再多寬慰的話也不知從何說起,拱手朝謝征一拜後,終是退下了。 偌大的回廊空蕩蕩只余謝征一人,冷風又刮了起來,吹得細雨斜飛,飄進廊下,擦過他蒼白的臉龐,只留一片冰涼的濕意。 謝征背靠廊柱,支起一條腿坐到了木質欄杆上,濃黑的長睫半覆下來如扇,一瞬不瞬望著遠處竹葉上的雨水因彙聚了太多,承載不住從葉尖往下滴落。 他試著很努力去回想,但還是記不起那個女人的樣貌了,腦海裡只有個模糊的影子在很溫柔地笑,似乎這世間沒什麼過錯在她那兒是不能得到原諒的。 可她留給他最後的記憶,只剩他站在門口,從房內望去飄蕩在空中的半截裙擺。 這個場景在無數個夜晚裡折磨著他,讓他冷汗涔涔驚厥著從噩夢中醒來。 他恨她軟弱自私,她卻是為了保他而去的。 額前的碎發被冷風吹到了眼瞼處,謝征微揚起頭,抬手覆在了眼前,維持了這個姿勢很久,一動不動。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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