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學達書庫 > 影視原著 > 逐玉 | 上頁 下頁 |
| 二六六 |
|
|
|
他又極少見人,哪怕見長信王妃,也會帶上面具。 因此這麼多年來,整個長信王府上下幾乎沒人見過隨元淮真容。 想來蘭氏一開始替隨元淮準備替身,為的就是有朝一日金蟬脫殼,離開長信王府。 謝征褪下身上那件深色的外袍交與門口親衛,並未作聲。 謝十一小心翼翼道:「趙詢去看了關押的那對母子,說也並非隨元淮的妾室和獨子。」 謝征行至書案後方坐下,給自己倒了一杯茶,說:「我知道。」 隨元淮身邊的女人是俞淺淺,那對母子敢被抓回來,他就去看過了,並不是俞淺淺母子。 他先前不知隨元淮攻打盧城是計,如今看來,隨元淮早就做好了金蟬脫殼的準備。 連俞淺淺母子的替身也是一開始就找好的。 他今日若沒能及時趕來,盧城會淪陷,但只要唐培義援軍一至,城內一幫烏合之眾守不住多久。 可在此之前,那幫烏合之眾會殺很多人。 隨元淮不會管制他們,他要的就是盧城城破後,城內哀鴻遍野。 只有這樣,言官們在彈劾魏嚴時,那一樁樁慘案,才能成為他們唇舌下的利劍,將魏嚴釘死在這人神共憤的血案裡。 正是想通了這些,謝征眉眼才愈發冷凝了下來。 謝十一見他面色不愉,以為是因為隨元淮和其身邊人竟都逃掉了,道:「謝一等人正在城內掘地三尺找人,想來不日便會有結果。」 謝征聞言,卻吩咐道:「讓他們先回來。」 謝十一不解:「侯爺,這是為何?」 謝征黑眸裡映出銅臺上的兩盞燭火的影子:「隨元淮早和李家搭上了線,趙詢遲遲未回去,他若足夠小心,脫身後就不會再借趙家的勢力躲藏,只能先去李家尋庇護,他不主動現身,找也是白費力氣。」 謝十一一聽,頓時明白事情不簡單,他問:「侯爺,那咱們眼下就只能等了?」 謝征不答反問:「長信王妃也死了?」 謝十一點頭:「跟隨元淮那具替身的屍體一塊在帳內被發現的,皆是自刎而亡。」 「自刎」,自然是為了避免活著抓走被審問出什麼。 前去追逃兵的將軍們之所以能認定那具屍首就是隨元淮,除了衣著華貴和身上的燒傷,還因為死在他邊上的就是長信王妃。 隨元淮逃出崇州都還帶著長信王妃,想來也是為了脫身時的萬無一失。 謝征道:「把這消息傳給隨元青。」 謝十一是謝征的親兵裡年紀最小的一個,行事沒有謝五他們穩重,撓了撓頭問:「侯爺,隨元青如今只是一階下囚,就算有這殺母之仇,找不到隨元淮,告訴他又有什麼用?」 謝征只道:「按我說的做就是。」 他今夜同李懷安說那番話,是故意為之。 李懷安不清楚他究竟查到了多少,只知道他們的計劃已經敗露了,一定會想法子聯繫隨元淮,共商對策。 只要派人盯緊了李懷安,等他們自己把隨元淮的藏身之所暴露出來就行。 謝十一正準備退下,猛地又想起還有一樁要緊事,看向謝征遲疑道:「侯爺,樊姑娘的事,屬下也打聽清楚了……」 *** 月光透過紗窗照進廂房,灑下一地銀霜。 床榻上的少女烏髮披了滿枕,微側著頭,睡得很沉。 窗前的圈椅上,靜坐了不知多久的人,被月光在床前投下一道纖長的影子。 謝征手上握著樊長玉換下來的暈著大片大片血跡的紗布,靜靜看著薄被下那團隆起的單薄身影。 她瘦了很多,身上大大小小的傷不計其數。 蜷縮著側躺的姿勢,像是一頭在睡夢裡也時刻戒備著的豹子。 謝十一的話猶在耳畔:「先前反賊大軍壓境,樊姑娘怕盧城守不住,自請出城去單挑反賊將領拖延時間,據說樊姑娘自稱孟長玉,乃常山將軍孟叔遠之後,願以身死續先祖清名。」 「反賊那邊對陣的十六人武功招式狠辣異常,瞧著不似軍中人,樊姑娘以一敵十六,寡不敵眾,險些命喪刀口……」 每一個字都墜在謝征心口,壓得他難以呼吸。 胸腔裡生出尖銳又綿密的痛意,喉間發癢,謝征怕驚擾她,以手掩唇低咳兩聲後才強壓下了那陣咳意。 一想到她是真的存了死志出去的,自己若遲來一步,她就已是城樓下一具冰冷的屍體,他突然就克制不住骨隙裡都在狂嘯的怒意和後怕。 衣簍裡她換藥時換下的那些帶血的紗布也變得無比刺目。 白日裡他初見她,她傷口已經包紮好,瞧不出什麼端倪,聽謝十一她曾和隨元淮手中十餘名死士交手,他才知道她都經歷了些什麼。 隨元淮身邊的那些死士,乃當年承德太子留給太子妃的,太子妃自焚于東宮後,那些影衛便聽命於隨元淮,個個都是絕頂高手,少有人能在他們手底下活下來。 謝征只覺牙根處一陣陣泛酸,血管裡像是有蟲蟻在噬咬,額角青筋凸起,連後背鞭痕裂開的痛都變得微乎其微。 她差一點死去這個認知,像是曾經纏繞了他整個少年時期的噩夢蘇醒過來,重新攥住了他。 什麼都不重要了,只要她還活著就好。 黑暗中,謝征按著刺痛的額角,蒼白的面容在月輝下清冷又有種說不出的瑰麗,他漆黑的眸子一瞬不瞬看著床上熟睡的樊長玉。 不知是不是在睡夢裡也感受到了他過分陰戾的目光,床上的人不適地瑟縮了一下。 謝征幫她把睡亂的一絲秀髮捋到耳後,指尖若即若離貼著她一側臉頰,似想觸碰卻又在極力克制著什麼,輕聲道:「這世上,誰都沒資格讓你死。」 |
| 學達書庫(xuoda.com) |
| 上一頁 回目錄 回首頁 下一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