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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二六五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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仿佛自己已是野狼眼裡必死的獵物。 他強自定下心神,皺了皺眉再看去,試圖細究出什麼,謝征卻早已從他身前走過。 侍者遞上點燃的香,謝征接過在賀敬元靈前拜了三拜,插進靈位前的香灰爐裡後,抬眸看了一眼賀敬元的靈位,依舊是不發一言便走了。 他來得突然,走得也突然,但無人敢置喙什麼。 哭聲和聲討魏嚴的罵聲被打斷後,一屋子人都是七尺漢子,也沒人再繼續哭哭啼啼,何副將安排了人輪番守靈,讓其餘風塵僕僕趕回來的將軍們下去休息。 李懷安獨自往暫住處走,回想謝征同自己對視時的那個眼神,眉頭不自覺鎖起。 他是不是已經知道了些什麼? 行至前方一條小徑,瞧見邊上水榭裡似已等候多時的人,他微微一怔,隨即兩手併攏,於身前一揖道:「侯爺。」 ▼第116章 夜涼如水,粼粼清波映在水榭的紅漆木柱上。 亭中人背身負手而立,深色的衣袍似和這濃厚的夜色融為了一體。 「遞往京城的摺子,李大人可想好了怎麼寫?」 低沉的嗓音自水榭中傳來,裹挾著夜風,添了一分涼意。 李懷安恭謹道:「自是如實上報與陛下。」 他乃監軍,作為皇帝放到西北來的眼睛,前線的一切戰事進展,都得第一時間傳消息回京城。 謝征負手轉過身,一雙鳳眼冷銳逼人:「李大人作為監軍,當日又在崇州,反賊能夜出崇州城,李大人是不是也難辭其咎?」 李懷安維持著作揖的姿勢,垂至膝前的廣袖被湖風吹動,依舊是端方君子的模樣。 他頷首道:「的確是下官失了監查之職,下官會如實上奏陛下,自請責罰。」 湖邊風大,二人隔著一丈距離對峙,長髮和衣袂都被夜風吹動。 謝征高出李懷安半頭,因為對方揖禮,幾乎是半俯視眼前之人。 他久未出言。 那一身冷厲藏于那張清雋冷毅的面孔之下後,旁人捕捉不到他分毫外露的情緒,也無從揣測他的心思。 但李懷安感受到的壓迫感卻半點不曾減輕。 他不由得不動聲色地打量一丈開外的青年人。 弱冠之年便封侯,說是天之驕子也不為過。 在崇州之戰前,謝征從無敗績,也從未收斂過自己的鋒芒,誰都知道他是大胤最鋒利的一把刀。 可現在,他不再鋒芒畢露了,更似懸崖上經年累月受風吹日曬,卻依舊崢嶸的岩石。 謝征問他:「李大人學富五車,想來也聽過《戰城南》?」 明明自己同眼前之人是平輩,不知何故,李懷安竟有了幾分在祖父跟前才有的緊張之感。 他竭力壓下心中起伏的情緒,平靜和謝征對視:「侯爺想說什麼?」 謝征道:「本侯想贈李大人《戰城南》中兩句詩詞,『士卒塗草莽,將軍空爾為。乃知兵者是兇器,聖人不得已而用之』。」 語調冷沉,一字一句重重敲在李懷安心頭。 雖然早有猜測,可親耳聽到這話,李懷安瞳孔還是猛地一縮。 他果真什麼都知道了! 負罪感和勘破真相後李家將背負萬世駡名的惶恐在心底相互撕扯,頃刻間就讓他汗濕了背脊。 謝征從水榭走出,路過李懷安身側時,腳步微頓:「希望李大人能好生參悟這首《戰城南》。」 直到他走遠了,李懷安依舊立在原地沒動。 從祖父決定和皇孫聯手用計扳倒魏嚴,他就知道會死很多人。 但比起扳倒魏黨,肅清朝堂,在西北這邊陲之地死些兵卒,又算什麼呢? 歷來變法,哪有不死人的? 小變其治,當以人為本,法為末。大變其治,則法為本,人為末。① 要徹底扳倒魏嚴,必須得有一場大的變革,才能讓腐朽敗壞的大胤官場重新煥發生機。 人既為末了,犧牲便是在所難免的。 只是在謝征說出那句「聖人不得已而用之」後,他卻連辯駁一二,說是為匡扶社稷的勇氣都沒有了。 從崇州到盧城,他跟著大軍一路走來,知道戰場有多殘酷,屍堆成山,血流漂杵。 為了扳倒魏嚴,他們又親手設計了一場人間煉獄。 李懷安以手掩面,忽而悲愴大笑出聲。 他想,他們是錯了。 *** 謝征剛回到暫住的院落,謝十一便匆匆前來報信:「主子,已秘密安排趙詢去看過隨元淮的屍首了,如您所料,死的不是隨元淮,而是自幼就養在他身邊的一個替身。」 蘭氏曾是太子妃身邊的人,行事謹慎,在東宮大火後,未免萬一,就給隨元淮準備了一個替身。 那個替身不僅身形同隨元淮相似,未免被王府的人發現異常,他身上的傷疤甚至是照著隨元淮身上的燒傷,用烙鐵一點一點烙上去的。 隨元淮為了將來能重新奪回那把龍椅,忍著劇痛一點一點把燒傷的皮都換掉了,替身則一直是被燒傷後的樣子。 畢竟在隨元淮院子裡伺候的,都是蘭氏的人,隨元淮又有性情暴虐的名聲在外,長信王府其他下人輕易不敢去他的院子。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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