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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二六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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身邊的人在不斷倒下,樊長玉砍到過一名敵軍,那一刀幾乎把他整個胳膊都給直接削斷,對方卻連慘叫都沒發出一聲,直接擦著她的刀身一滾,給她腰腹又添了一道血口子。 樊長玉單手撐刀,另一隻手捂著自己腹部還在往外溢血的傷口,咬緊牙關看著一丈外將自己團團圍住的十幾人。 她已經發現他們的武功路數了,這些人對其他將士,都是怎麼致命怎麼來。 但剛才那個人,明明有機會直接取自己的性命,卻把刀往她腰腹上抹。 她忽而明白過來,他們是想生擒自己。 眼皮往下墜落一顆汗珠子,樊長玉解下自己纏在手上的綁帶,牢牢記在了腹部,止住鮮血。 對面的人似覺著她已是強.弩之末,並未在此時發難。 城樓上,謝五看得眼睛都紅了,嘶聲大喝:「那不是軍中人,是專門馴養的死士,快開城門,讓我出去助都尉一臂之力!」 何副將眼見那十幾名精銳,頃刻間就被對方斬殺殆盡,也是心驚不已,然而此時開城門,無異於是給對方攻城之機。 他痛心道:「城門不能開,樊都尉和那十六名義士是為盧城百姓出去的,此時開城門,置城內數十萬百姓的性命於何地?」 謝五看著下方被團團圍住的樊長玉,想到樊長玉之前交代自己的那些話,恨恨錘了一記城牆。 最終,他似乎決定了什麼,突然抬起頭道:「拿繩索來!」 城樓下,樊長玉纏好腹部的傷口,又從戰甲裡取出一雙鹿皮護腕扣在了自己手上。 那護腕她原準備扔了的,但是拔營趕來盧城時,她還是鬼使神差地揣進懷裡了。 眼下倒也算是幫了自己大忙。 她兩手重新握緊陌刀時,對面一名死士鬼魅般逼近,刀鋒又要往她腰腹上抹,樊長玉掄圓了陌刀一舞,將人逼退,順勢在那人腹部劃了一刀。 對方落地看了一眼身上的傷口,同其他死士彼此間給了一個眼神,突然齊齊發動,朝著樊長玉攻去。 城樓上的守軍歇斯底里大罵道:「一群狗娘養的,十幾個漢子打一個女人,也只有隨家的走狗才做得出這等事!」 反賊的軍陣裡有細小的騷動,但戰場上生死交鋒的刹那分不出半點精力去管其他的,十幾名死士對城樓上的唾駡充耳不聞,不斷變換殺招。 樊長玉分不清糊在自己臉上的是血還是汗,她只全神貫注地看著持刀逼近的那些人。 他們的武功路數,和之前在戰場上遇到的所有將軍都不同。 陰毒,狡猾,出其不意。 好在她之前跟謝征一起經歷過幾次追殺,後來跟謝征對練時,也驚覺過他招式的詭異和速度之快,同他學過幾招。 有這些底子在,加上那群人有意留她性命,她在十幾人的圍攻下又硬撐了幾刻鐘。 劈、砍、抹、挑、斬……手中的陌刀已被舞成了一道道殘影。 長時間的揮刀讓她兩條胳膊都酸痛不已,泅出的鮮血染紅了整個臂膀,她依舊不敢停下。 時間似乎變慢了,慢到每一名死士的抬手、揮臂她都能看得一清二楚,陌刀精確地將所有攻擊都格擋了回去,眼睛看不到的地方,氣流的波動和空氣被利刃破開的風聲也變得格外明晰。 樊長玉從前習武時聽她爹說,習武入門後,招式必須得快過眼睛才行。 但學到後邊,頗有了些返璞歸真的意思,不管多快的招式,都得眼睛能看清對方的出招,才是上乘。 她一直卡在這個點,從來沒領悟到過她爹說的,眼睛快過招式,卻在此時突破了這個瓶頸。 那看似不可能躲過的刀刃,都被她一次次躲過,還反手砍死了三名死士。 其餘死士身上也都掛了彩。 他們是隨元淮身邊最精銳的一批死士,同魏嚴馴養的天字號死士交手都沒落過下乘,卻在今日,十六敵一,被一女子死死拖住了。 領頭的死士看樊長玉的眼神變了變,再出招時,明顯淩厲了起來。 樊長玉勉強與之過了幾招,實在沒有精力防守了,後背被另一名劃了一刀。 血跡從她緊抿的嘴角泅了出來,那名死士所出的每一招每一式她都看得分明,可因為重傷,又力竭,哪怕眼睛看清了,揮刀也變得遲緩。 最後朝她劈來的那一刀,同陌刀的刀尖相銼,泄去大半力道後抹向了她右臂。 「鏘」一聲脆響,再次劈來的刀鋒被用繩索從城樓上滑下來的謝五擋下。 明知是死,卻還是有近十名將士自願跟著謝五,用繩索從城樓上滑下來相助。 樊長玉精疲力盡,拄著長刀才能站穩。 謝五見她傷成這樣,急紅了眼:「都尉,快走!」 七八名將士跟著謝五拿命去擋著那些死士,其餘人架起樊長玉,扶著她往回走,「都尉,城樓那邊有繩索,我們帶您回去!何將軍說了,都尉您已替大軍拖延了大半個時辰的時間,夠了,剩下的時辰,大家把命填到盧城城樓上一起守……呃……」 扶著樊長玉的兵卒話音戛然而止。 一柄長刀貫穿了他整個胸腔。 他看了看穿過自己胸膛淌著血的刀尖,倒下時,重複的依然只有那一句話:「都尉,走……」 後方拖住那十幾名死士的,只有謝五是主力,他寡不敵眾,身上被插了幾把刀,背對著樊長玉跪倒在血泊裡,再也沒站起來。 樊長玉已經提不動刀了,瞧見這一幕,她眼底似有血色在不斷上湧,喉嚨裡溢出一聲虎嘯似的悲鳴,掄起長刀直接砍下了就近一名死士的頭顱。 另一名意圖殺扶著她的另一名小卒的死士,也直接被她斬斷了大半腰身,倒地後仍抽搐不止,腰身處滑出大片大片的血跡和臟器。 這樣殘忍的腰斬,饒是殺人如麻的死士們見了,也只覺頭皮發麻。 樊長玉手中的長刀還往下瀝著血,她緩緩抬起頭來,整個眼白都充斥著血色,紅得駭人,亂髮披散著,當真似從地獄裡爬出的惡鬼。 死士們心中發怵,沒敢再上前。 後方的軍陣裡不知是誰高呼一聲:「主公有令,攻城——」 觀戰休整多時的兵卒們要再次朝著城門進攻,有了大軍助陣,被樊長玉震住的幾名死士也定了定心神,正要再次動手,腳下的黃沙卻震顫起來。 細小的沙石抖動,似有巨獸劈山踏穀而來,大地都要為之裂開。 「嗚——」 第一道角聲響起之時,城樓上的薊州軍們都沒反應過來。 「嗚嗚——」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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