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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四五


  「明明我祖,胤史流芳,訓子及孫,悉本義方。」①

  伴著渾厚的祖訓念出,是重重一鞭子甩到了謝征後背。

  謝征身形一顫,後背繃得似一塊鋼鐵,垂在身側的兩隻手也緊握成了拳,才沒有向前跌去。

  但後背的衣物直接被那一鞭打破一道口子,皮肉上浮起一道紅腫得幾乎快充血破皮的鞭痕。

  謝家的規矩,行罰時,誦念祖訓下鞭,以便讓受罰人知道為什麼受罰,也把祖訓記進骨子裡。

  「仰繹斯旨,更加推祥,曰諸裔孫,聽我訓章。」①

  「啪!」

  又是重重一鞭子甩出,鞭痕和後背那道崩裂過不知多少次的傷口.交疊,血肉飛濺,謝征痛得雙唇發白,冷汗如珠從鬢角滾落,握拳的手青筋凸起,但他依舊沒坑一聲。

  謝氏祖訓伴著鞭子一道一道地落下,謝征整個後背鞭痕交錯,已被血泅得不能看了,眼皮上都掛著汗珠,卻依舊睜著眼,一瞬不瞬地盯著祠堂上方謝臨山的牌位。

  打到第九十八鞭的時候,從後背湧出的血已浸透了他的衣袍,連地磚上都彙聚了一小灘。

  他跪不住了,整個人都朝前栽倒,眼前暗影重重,幾乎已看不清祠堂上的牌位。

  謝忠胳膊已經酸痛,手上的蟒皮鞭上全是血。

  他是謝氏這一代的掌刑人,不管心中有多不忍,在行罰時,都不能從輕。

  只這一次,他說:「侯爺,就到這裡吧。」

  謝征倒伏在地,塞在懷裡的那個木偶掉落了出來,他掌心因為忍痛已被抓得鮮血淋漓,撿回木偶時,巴掌大的木偶上也沾到了血,他緩緩動了動眼皮,問:「還差多少鞭?」

  謝忠答:「十鞭。」

  謝征便一隻手撐著地,一手抓著那木偶,慢慢跪了起來,將血痕遍佈的後背重新挺直,說:「繼續。」

  謝忠眼底閃過幾許不忍,卻還是高聲念著祖訓,用力揮鞭打了下去。

  血沫子濺在身下的地磚上,妖嬈得像是迸開了一朵朵血花。

  十鞭,說多不多,說少不少,打完時,謝征整個人都血淋淋的,指尖都因抓得太過用力,幾乎嵌入了那木偶裡,他低垂著頭,眼皮都有些睜不開了。

  謝忠怕他傷勢太重出什麼意外,忙走出祠堂喚人去請大夫。

  謝征跪在地上喘.息,後背已痛到幾乎喪失知覺。

  好一陣,他緩過勁兒來了,才強撐著睜開恍若千斤重的眼皮,望著謝臨山的牌位,磕了一個頭,啞聲道:「孩兒不孝。」

  他心上長了一個人,他把整顆心都剜出來了,卻還是捨不得,放不下。

  一開始用不斷的征戰和殺戮還能暫且麻痹神經,但後來傷口一次次崩裂的痛也壓不下想見她的念頭。

  明明痛得渾身都痙.攣,可就是清醒不了。

  或者,他本就是清醒的。

  他就是想見她。

  想得渾身的骨頭都疼。

  受完這一百零八鞭的刑罰,他可以去找她了。

  【①引用自《陳氏祖訓》。】

  ▼第109章

  賀敬元回薊州的這天,樊長玉和唐培義等一眾部將都親自去送他。

  賀敬元傷勢未愈,騎不得馬,候在營地外的是一輛青篷馬車。

  唐培義在賀敬元上馬車前鄭重一抱拳道:「大人回了薊州且安心休養,培義定破崇州,生擒那隨元淮,不負大人厚望!」

  賀敬元望著他點頭,欣慰拍了拍他肩,視線掃過樊長玉和昔日追隨他的一眾部將時,眼底多了幾許滄桑。

  今日前來的都是自己人,他說話也沒了太多顧忌,道:「培義啊,我這世侄女,今後也勞你多擔待些。」

  唐培義忙道:「樊都尉雖為女流,卻是軍中人人嘆服的虎將,當日也是樊都尉截殺那三名斥侯,才讓大計未遭破壞,否則盧城若失,末將便是也萬死難辭其咎,今後得是末將多倚仗樊都尉才是。」

  他被提拔上來當這主將,也有右翼軍立下的戰功在裡邊,這番話說得倒不全是漂亮話。

  賀敬元說:「這丫頭有時候軸得厲害,朝堂上的事,你多點點她。」

  唐培義這次沒再多說什麼,全盤應下。

  賀敬元便又看向樊長玉,樊長玉心中五味陳雜,喚了一聲:「世伯。」

  賀敬元說:「好好在唐將軍手底下做事,建功立業。」

  他眼裡還藏了關於十七年太多事的複雜情緒,但那些話,終究是不能在人前說了。

  樊長玉用力點了點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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