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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四三


  長公主毫無懼色地看著龍案後那一身明黃龍袍,單手捏著眉心、滿面疲乏的人,冷聲質問:「你給我和武安侯賜了婚?」

  皇帝看向玉階之下明豔的美人,嘴角彎起時,笑得像個毫無心機的少年,眼神卻像一條在暗處吐信的毒蛇:「朕替皇姐尋了個蓋世英雄當夫婿,皇姐不樂意?」

  長公主怒道:「武安侯落難之際遇一民女,已同那民女定了終身,陛下這是要本宮去當那棒打鴛鴦的惡人?」

  皇帝說:「皇姐多慮了,一介粗鄙民女罷了,哪能同我大胤朝的明珠皇姐你比?武安侯已同那民女一刀兩斷了。」

  長公主秀眉蹙起,篤定道:「不可能,武安侯為娶那女子為正妻,甚至求了歸隱多年的陶太傅收那她做義女,怎會一刀兩斷?」

  皇帝笑了笑:「那皇姐當真是不瞭解男人了,滔天的權勢和天下第一美人,還能撼動不了一個粗鄙民女在他心中的分量?」

  長公主面色愈冷:「本宮眼裡揉不得沙子。」

  皇帝輕描淡寫說了句:「皇姐放心,皇姐嫁過去了,永遠也見不到那民女的。」

  長公主臉色驟然一變:「你殺了她?你就不怕武安侯對你心懷怨懟?」

  皇帝彎了彎唇角:「當將軍的死在戰場上,有什麼好奇怪的?武安侯該怨該恨的,也得是反賊,不是嗎?」

  他早年被魏嚴架空,怕暴露了野心叫魏嚴忌憚,一直都裝笨扮怯。後來為了拉攏李太傅,又在李太傅跟前裝作乖巧好控制的樣子,這兩年一點點露出了獠牙。

  聽到他那句話,長公主眼底流露出驚駭,久久失語,似被他的喪心病狂嚇到。

  皇帝望著眼前的女子,臉上的笑容敦厚乖巧,一如從前那個裝乖裝笨的少年帝王,眼底卻滿滿都是已經壓不住的野心和欲.望。

  他摸著龍椅扶手上的鎏金龍頭,漫不經心的語氣裡透著無盡的期許:「魏嚴一倒,皇權就能回到朕手中了,有武安侯在,李家那老匹夫有何懼之?」

  他歪了歪頭,心情極好地笑著道:「憑李家這些年的貪墨,滿門抄斬也夠了。」

  長公主從未覺著那個懦弱敦厚的皇弟這般陌生過,挽著輕紗的手臂間起了一片雞皮疙瘩,她問:「武安侯呢?他重兵在握,你就放心?」

  皇帝似想說什麼,看著站在下方的長公主時,臉上笑意深了些,突然又打住了話頭,道:「朕自然是放心的,畢竟有皇姐幫朕看著他呢。」

  「這世上,朕最放心的人,就是皇姐了。」

  手腳上的那股冷意,慢慢竄上了脊背。

  長公主強自鎮定挽起唇角:「陛下如此信任本宮,是本宮之幸。」

  對於她態度的轉變,皇帝似乎高興極了,他說:「朕就知道,皇姐一定是站在朕這一邊的,皇姐回去等著風光大嫁就是。」

  長公主應「好」,欠身一禮後,拖曳著那華麗的宮裝裙擺轉身,走出了上書房,一如來時那般,高傲挺著背脊,神色裡滿滿的目中無人,十六名宮娥緊隨其後。

  沒有人知道,她後背的薄紗都已叫冷汗濕透,只是被烏髮擋了去。

  回到自己的宮殿後,長公主關起門來,氣得直接砸了一地的碎瓷。

  砸累了,才單手撐額坐到了一旁的軟榻上歇著,雪膩的眉心一直攏著,顯然還在煩心中。

  大宮女小心翼翼捧上一盞花茶,勸道:「公主,您莫要氣壞了身子……」

  長公主接過杯盞,本想喝,想到皇帝的那些話,仍是控制不住怒氣,直接將杯盞摔了出去,碎瓷飛迸,將邊上伺候的宮女都嚇了一跳。

  「他算個什麼東西?一低賤宮女所生,沒個外戚,便想拉本宮來趟這趟渾水!」

  長公主妍麗的臉上全是怒色。

  她是先帝最寵愛的女兒,但並不是先帝第一個女兒,只是前邊的公主們都夭折了,她這才成了長公主。

  她生母身份尊貴,她同皇帝可不是同胞姐弟。

  皇帝這些年大抵也是想仰仗她外祖家,這才同她親近。

  大宮女當時在殿外,並不知曉裡邊談論了什麼,只當自家公主還是為賜婚的事發怒,她斟酌再三,終是勸道:

  「公主,那公孫三郎為了避您,至今不肯入仕,連京城都不踏足,您又何必再念著他?武安侯戰功赫赫,弱冠之年便封侯,說起來是一等一的良婿……」

  「閉嘴!」長公主臉色驟寒,扣在軟榻木質扶手上的指甲都險些因用力過猛而折斷。

  大宮女整個人都被嚇得愣住了。

  長公主似也察覺自己反應過激,垂下扇子似的睫羽掩住眼底這一瞬失控洩露出的情緒,冷笑蓋過話頭道:「你當武安侯能有什麼善終?」

  大宮女面上一驚,知道其中只怕牽扯到朝中局勢,她急道:「聖旨已下,宣旨官也離京了,這可如何是好?」

  長公主獨自閉目沉思了片刻,忽而道:「替我研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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