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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二三五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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樊長玉不想任自己再沉浸在那些糟糕的情緒裡,頭也的確因接受太多爆炸性的信息而隱隱作痛,便打算去床上小憩一會兒。 無意間摸到枕頭下的碎銀時,想起自己隊伍那個出征前就把所有餉錢拿給自己的小卒,她瞬間沒了睡意。 先前她醒來時,謝征假扮小五同她說過,隊伍裡有十三人戰死,十七人重傷。 她那會兒就打算去看看自己帶的這些人了,只是不巧賀敬元派人來尋她,才因這一連串的事情耽擱了。 樊長玉直接喚來謝五,帶著那些百戶給她送的糕點補品,去了下邊的營房。 小卒們消息不如郭百戶他們靈通,但也清楚一旦封賞下來,樊長玉怕是能直接被封將軍。 他們也不是不想套近乎,但前兩日樊長玉昏睡不醒,今日醒來,又被賀敬元叫走了,好不容易回來,百戶們又先去獻殷勤了,怎麼也還輪不到他們。 因此看到樊長玉過來時,一個個的還很是驚奇,磕磕絆絆喚道:「隊……隊正。」 這類大軍帳裡都是通鋪,一個軍帳能住二十五人,擠是擠了點,但畢竟是打仗,條件好不到哪兒去。 有幾張床空了出來,顯然就是戰死的小卒的。 帳內沒有桌子,唯一能放東西的就是軍床,樊長玉帶去的東西,便被小卒們放到了那空出的軍床上。 樊長玉問:「這是誰的床位?」 邊上一個掛著胳膊,頭頂纏著紗布的小卒瞬間紅了眼眶,咧嘴道:「回隊正,是葛麻子,我同鄉,他……他可能是在戰場上被踩爛了,我找了兩天都沒找到他的屍首。」 說到後面,那小卒用完好的那只胳膊抹了一把眼,嗓音顫得帶上了哭腔。 樊長玉問:「他家裡還有什麼人?」 小卒答道:「還有他老娘和他妹妹。」 樊長玉說:「等封賞和撫恤金下來了,從我的賞金裡分出一份來,一併給他家人送回去。」 她看向帳內其他將士,許諾道:「在座的諸位也一樣,將來無論誰死了,他的父母兄姊弟妹,就是我們的父母兄姊弟妹,大夥兒一起養。」 這話讓不少小卒都落下淚來,聲嘶力竭喝道:「好!」 不知是不是她當日贈的那面護心鏡起了作用,當初托她保管餉銀的那名小卒當真活著回來了,身上只受了些輕傷。 樊長玉把碎銀還給他,說:「你以後也別怕自己雙親沒人供養。」 那名小卒接過碎銀,不好意思地咧嘴笑了笑,紅著眼眶答好,又要把護心鏡還給樊長玉。 樊長玉道:「你留著吧,我也用不著的。」 那名小卒又道了謝,在同袍們豔羨的目光裡,寶貝似的把那面護心鏡收了起來。 有膽子大些的,滿懷殷切問:「隊正,那您升官後,咱們還能跟著您嗎?」 樊長玉道:「自然是跟著我的。」 這一場仗,他們雖是勝了崇州軍,但也是險勝。 賀敬元中了冷箭,被崇州反賊謠傳他戰死,讓薊州軍這邊亂了軍心,可以說是損失慘重。 若不是最後僥倖殺了長信王,反將崇州那邊一軍,當日鹿死誰手,還真不好說。 她能趁長信王不備捅長信王一刀,很大程度上也是長信王在發現她是女子後,便起了輕蔑之心,沒把她當回事。 當日反賊狼狽退守城內後,這兩日便一直緊閉城門不出,據聞城內是長信王的大公子暫為掌權。 賀敬元沒趁熱打鐵下令繼續猛攻,一是他的傷勢委實不太樂觀,二則是薊州軍眼下的情況雖比崇州城內的反賊稍好些,卻也沒好到哪裡去,兵力折損厲害,都需要暫且休養。 這種時候,兵力是不夠的,樊長玉就算升上去了,也不會直接另撥一隊人馬給她,很大情況都是接他們這支軍隊上邊某位將軍的差。 有了樊長玉這般肯定的答覆,小卒們明顯安心多了,似覺著只要是跟著她的,上戰場都不是那麼可怕的事了 樊長玉心中百味陳雜,她細緻地問了自己手底下每一個傷兵的情況,也認真地記住了戰死的那每一名將士的名字。 走出營房後,她緩緩吐出一口濁氣,望著遠處的天際,目光愈發堅定了起來。 越是知曉戰場的殘酷和底層小卒的心酸,她也越不能容忍十七年前的錦州一戰是一場陰謀。 承德太子和謝將軍的名聲,迄今也是在民間備受稱讚的。 這一位儲君和一位國之棟樑的慘死為人所痛惜,但當年那些枉死在戰場上的將士,家中同樣也有人在等著他們歸去。 真相不該被那些權勢裡的陰謀詭譎埋沒。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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