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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三四


  也有機靈些的,瞧著樊長玉手上受了傷,又是個女兒家,道:「弟兄們胡鬧就是了,莫要帶樊隊正,樊隊正身上傷勢只怕不輕,還是莫要勸樊隊正飲酒了。」

  腦袋好使些的立馬反應過來了,跟著道:「對對對,弟兄們就是饞這一口酒,玩笑話說慣了,樊隊正莫要當真就是了。」

  給樊長玉送酒的那名百戶也適時道:「你們這些龜孫子,這酒可是老子藏了好久的杜康酒,饞酒都饞到樊隊正這兒來了!」

  樊長玉就是再不通人情世故,也看出他們在奉承迎合自己。

  稍作思量,便想通了其中緣由。

  崇州城下一戰,她算是出名了,軍中上下約莫也都心知肚明她要升官了,前兩日她昏沉不醒,沒法前來拜訪套近乎,今日她剛醒,就被叫去賀敬元那邊,任誰看了,也是她得了賀敬元的器重。

  這一升,可能也不是一級兩級地往上升。

  像郭百戶他們這樣的低階武官,若是不在封賞下來前就跟她套好近乎,將來只怕見面說上幾句話都難了。

  當日她初來軍中時,陶太傅在馬車上問她的話猶還在耳畔。

  是空要頭銜手底下無可用之人,還是從底層做起自己帶一批能用的人出來。

  她被封為隊正後,一門心思都在想著從自己手底下那幾十人裡選出能用的人來,而今方才真正明白陶太傅那番話裡的含義。

  她升上去後,真正能用的人是在這裡。

  她突然明白郭百戶為何要她請大傢伙兒喝酒了。

  樊長玉扭頭對謝五道:「去取酒碗來,我親自給諸位大人滿上!」

  謝五先是一怔,隨即也明白了樊長玉的用意,忙出去抱了一摞酒碗進來,在桌上挨著擺開。

  有幾人還在推辭,樊長玉道:「不醉不歸是不行了,諸位只當是嘗個味道解解饞。」

  話都說到這份上了,沒人再說掃興的話。

  樊長玉掌心有傷,不方便彎曲,謝五便幫著拆開了酒罈上封口的紅布,她再親自給每個酒碗滿上。

  等所有百戶都端起了酒碗,樊長玉也跟著端起一碗,對著他們鄭重道:「長玉初來軍中,多謝諸位大人這些日子裡的照拂,且盼來日也能同大家共飲一壇酒!」

  話中幾分真幾分假且不論,語罷便直接仰頭幹了個乾淨。

  今朝她敬帳中眾人酒,來日,便是旁人敬她了。

  百戶們見狀,也紛紛舉起酒碗道:「樊隊正過譽了,我等也是盼著能和樊隊正再喝一回酒的!」

  言罷也是一干而淨。

  放下碗時,百戶們明顯喜笑顏開,神情比起剛來時也輕鬆了不少。

  這碗酒一喝,於他們而言,就是一場無言的站隊和結盟了。

  戰場上的軍功不是那麼好掙的,尤其是已坐到了百戶的位置,普通兵卒從軍十載,做到這個位置遇不上貴人,自己又沒有那驚世之才,基本上就到頭了。

  他們主動向樊長玉示好,便是也清楚她此番靠著軍功升上去,麾下尚無人可用,若是能提拔他們一二,他們也就算是遇到貴人了。

  眼下樊長玉明顯承了他們這份情。

  喝完酒,再閒聊幾句,眾人也就陸陸續續地散了。

  郭百戶是最後一個起身走的,樊長玉在營房內沒有旁人後,起身對著他鄭重一抱拳:「方才多謝郭大人提點。」

  郭百戶是個直爽性子,也不跟樊長玉繞彎子,直言不諱道:「別一口一個大人的了,聽著牙酸,那也算不上提點,你今日就是不跟那群大老粗喝酒,你手底下缺人的時候,他們也是願意走你的門路的。」

  他說著看了樊長玉一眼:「但畢竟都是些軍營裡的老油條子了,表面上服了你,背地裡也可能不服,連酒都不願跟他們喝一碗,那就是沒看得起他們,這就是軍營裡不成文的規矩。」

  樊長玉說:「我記住了。」

  又誠懇道:「往後再有不懂的,我可就直接請教郭百戶了,郭百戶莫要嫌麻煩。」

  這已經是不動聲色的拉攏了。

  郭百戶也爽利,說:「現在老子官職還比你大,說話也就不文縐縐地計較那麼多了,等你升上去了,只要用得上老子,老子跟著你幹,當初是老子看走了眼,以為你也是那類來混軍功的,老子打了這麼些年的仗,還沒在戰場上殺得這麼痛快過,本以為當個百戶這輩子就做到頭了,現在老子也想再掙個將軍當當!」

  等郭百戶一走,謝五對樊長玉道:「恭喜隊正!」

  她現在升上去,手底下也稱得上有一批能為自己所用的人了。

  樊長玉卻是有些疲憊地揉了揉眉心,說:「這見人說人話,見鬼說鬼話的本事,還真不是一般人能學會的。」

  謝五只是笑:「隊正摸清軍營裡拉攏人脈的那一套了。」

  樊長玉掀開眼皮看向他:「我回營時同你說的那些話不是客氣話,你和小七,我都會編作親兵的。」

  說完,不等謝五答話,就吩咐道:「我有些頭疼,你先下去吧。」

  謝五看了樊長玉一眼,終是退了出去。

  樊長玉獨自坐著出了一會兒神,她隱約已能看見,自己將來要面對的,是更加複雜的一些東西。

  但是為了查清當年的真相,她必須還得往權力的中心靠得更近些。

  眼角餘光瞥過放在兵器架上的那把陌刀,想起謝五說的那句「侯爺送人的東西,就不會要回去了」,一時間心緒又有些紛雜。

  若不是自己當時察覺追了上去,他可能真就這樣無聲無息地走了。

  謝五那就話,是怕她把他送的一切東西,都退回去麼?

  回來的路上好不容易才壓下的澀意,又在心底蔓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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