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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二一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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陶太傅去尋賀敬元時,賀敬元半是驚異半是釋然,道:「水淹攻打盧城的反賊後,唐將軍帶著不到兩萬的新征小卒,竟有圍崇州的魄力,我早該想到是太傅在唐將軍身邊出謀劃策。」 陶太傅道:「西北亂了這麼久,朝堂上李党魏黨也爭得差不多了,是時候還天下百姓一個太平。」 賀敬元歎息:「我大胤百姓苦矣。」 陶太傅聞聲,問他:「你既憂這天下民生,一個知遇之恩,就夠你替魏嚴賣命這麼些年?」 賀敬元苦笑:「承德太子和謝將軍戰死錦州那一年,邊鎮再無將可守,大胤岌岌可危,是丞相撐起了大胤脊樑。且不論眼下如何,侯爺能揮師北上,奪回錦州,這都是大胤休養生息十幾年後才有的底子,那些年裡,丞相是為大胤做了許多的。若不是遇見丞相,敬元也不過幾十年前就死在路邊的一具凍死骨而已。知遇之恩,不敢忘。」 陶太傅說:「李家那老頭,自詡清流,野心不比魏嚴小。魏嚴底下那一眾黨羽,從國庫裡貪飽了,尚且還能為百姓做幾分事。魏嚴倒了,換李黨接手,一群饑腸轆轆的人頂上去,等他們重新貪飽,再從牙縫裡漏出點給底下百姓,只怕國庫早空了。」 他看著賀敬元:「我同魏嚴政見不合,但更不待見這些年為了同魏嚴鬥法,克扣賑災糧以至災民成片餓死,再借此來彈劾魏嚴的李黨。李家那老頭子和魏嚴在爭崇州這項軍功你也清楚,李懷安如今已來了崇州,想來是已拿到了你的什麼把柄。魏嚴大抵是不會保你了,但念當年你對老夫妻兒有埋骨之恩,老夫還是願保你一命,你可願告知老夫,李懷安拿到的把柄是什麼?」 賀敬元聽陶太傅說起當年的埋骨之恩,回想起往事,心中難免悵然。 陶太傅之所以賞識他,不僅是他為政清廉,愛民如子,還因早年戰亂時,陶太傅妻兒慘死于戰禍,他幫忙立了墳塋。 妻兒過世二十余載,陶太傅一直都孑然一身,只是比起同歲進士,瞧著老了一輪有餘。 謝征出師後,他覺著畢生所學有個傳承了,便辭官歸隱,直至今昔才又出山。 有了陶太傅這麼個保證,賀敬元想起當日答應謝征的事,忽而起身鄭重一揖道:「賀某苟且偷生至今日,不過是肩頭的擔子還不能卸下罷了,真要有那麼一日,賀某的性命不足為惜,懇請太傅替賀某護一對姐妹性命。」 陶太傅聽得這個回答有些奇怪,問:「何人?」 賀敬元道:「是賀某故友之女。」 陶太傅蒼老眉頭下意識皺起,便聽賀敬元繼續道:「那位故人,想來太傅也知道。」 ▼第98章 陶太傅從賀敬元那裡回來,便徑直去尋樊長玉,到了她所在的營地,才被告知她歸家去了。 新兵們還不用作戰,將領每半旬休沐一日,底下的小卒們便也能跟著得這一日的空閒,像樊長玉這類在駐地附近有自己住處的,便可歸家一天。 陶太傅負手看了一眼天色,低喃道:「天意弄人呐,怎地所有事都攪合到這一塊去了。」 *** 謝征按著謝七在信中所提的地址,尋到樊長玉租下的小院時,日頭已近黃昏。 院子有些偏僻,一條石板路延伸向院門口,院牆裡一株石榴樹探出枝葉來,紅花已落盡,花蒂上綴著指甲蓋大小的石榴果。 院門沒關,年過半百的大娘端著一盆青菜坐在門檻上慢吞吞折著,換回了一身女裝的年輕姑娘坐在矮凳上,幫著大娘一起折菜。 院子裡邊,瘦筋筋的老頭正在打什麼器具,邊上的青年小夥正埋頭幫忙刨木頭。 謝征牽著馬頓住腳步,靜靜看了許久。 可能是落日的餘暉灑下來,眼前的一切都蒙上了一層昏黃暖光,竟讓他生出幾分家的錯覺來。 那些朝堂上的暗潮洶湧都遠去了,心底只余一片寧靜。 道路那頭又傳來了腳步聲,還有孩童歡愉地哼著跑調童謠的聲音。 謝征側首看去,便見長寧一蹦一跳走在最前邊,頭頂的兩個揪揪也跟著一晃一晃的,謝七趕著母鴨和一群小鴨走在後邊,有些無奈地道:「祖宗,您走慢些,當心摔著……」 海東青也一搖一擺地跟著,有掉隊的小鴨子,謝七又管不過來的,海東青便過去啄一口,嚇得黃毛小絨鴨喳喳亂叫趕緊往前竄。 謝七一抬頭,瞧見牽馬站在道旁的謝征時,還嚇了一跳,忙喚道:「侯……主子。」 長寧亦驚訝出聲:「姐夫?」 坐在院門口的樊長玉聽見動靜,往外看去,瞧見立在夕陽裡的一人一馬,先是一怔,隨即在衣服上擦了擦手站起身,想前去幫謝征牽馬,卻又躊躇立在了原地。 倒是趙大娘看到言正喜笑顏開,催促樊長玉道:「快快,小言找來了,你怎不前去接他。」 樊長玉純粹是沒料到謝征會這麼快出現在崇州。 他不是要帶兵打康城麼? 怎地突然到這裡來了? 樊長玉揣著一腦門疑惑上前去,剛想說幫忙牽馬,在院子裡幫趙木匠刨木頭的謝五就已經沖過來搶過這活兒了。 他嘿嘿笑著道:「牛圈空著的,我先把馬栓牛圈去。」 這院子原先是一農戶的院子,豬棚牛圈都有搭建。 趙大娘過來後,除了在附近種些小菜,還養了一窩雞鴨,長寧每天都要央著謝七帶她一起,把鴨子趕去河邊遊一遭再回來。 趙木匠作為被征去軍中的工匠兼獸醫,並不需要跟著大軍操練,時間比樊長玉還靈活些,樊長玉接回趙大娘後就去找他了。 趙木匠也沒想到在異鄉還能再見到老伴,當初被徵兵抓走時,他就做好了死在外邊的準備了,如今老兩口能在一塊兒,他大多時候便直接回小院這邊。 他是個閒不住的,一看院子裡的桌椅板凳都舊了,便開始打造各種家什器具。 一開始還灰敗破落的小院,慢慢的也有了煙火氣。 樊長玉看著分別不過數日的人,很實誠地問了句:「你不是去康城了麼,怎來這裡了?」 橘紅色的夕陽落在她面頰上,讓她臉上似上了一層胭脂,謝征盯著她看了一會兒,道:「山不就我,只能我來就山了。」 樊長玉這些日子被陶太傅押著讀書,天天聽他「之乎者也」地講大道,學識上還是有長進的,聽懂了他這句話,臉被夕陽照得更紅了些。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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