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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〇八


  小卒們都替樊長玉歡呼,樊長玉之前在軍中時就看過別人行軍禮,便也學著抱拳道:「末將謝過將軍!」

  李懷安瞧見是她,似乎頗為意外:「我當唐將軍麾下哪位女將勇猛至此,原來是樊姑娘。」

  樊長玉不知道他怎麼也來崇州了,想著他是個當官的,自己該向他行禮的,便抱拳喚道:「李大人。」

  不僅是陶太傅,就連唐培義都有些迷惑了,問:「你們二人認識?」

  李懷安溫雅笑道:「樊姑娘曾對李某有過救命之恩。」

  樊長玉忙道:「只是舉手之勞。」

  謝五當日也在謝征帶回清平縣的那一百親騎中,自然記得樊長玉護著李懷安,看李懷安對樊長玉這微妙的態度,他突然狠狠皺了皺眉。

  李懷安對於樊長玉對自己的客氣一點不意外,畢竟從她知曉自己身份後,去求他幫忙查她爹娘死因的卷宗時,她都是客氣地一口一個大人喚他。

  他道:「此行當真也是趕巧了,當日你隻身前往崇州,說是要來尋你胞妹,把一位姓趙的大娘留在了薊州府衙,我動身前來崇州時,那位大娘不放心樊姑娘,央著我帶她來崇州尋姑娘。」

  樊長玉半是錯愣半是驚喜:「趙大娘?」

  李懷安笑著點頭:「她如今就在我落腳處。」

  今日軍中剛重編軍籍,還不用操練,下午是可以告假的。

  編隊結束後,樊長玉便向軍中告了半日的假,打算去把趙大娘接回自己租的院子去。

  謝五自是告了假與她同去的。

  二人一起上李家的馬車時,李懷安看著謝五,面上依然帶著和煦的笑意,並無惡意地開口:「不知這位小兄弟是?」

  樊長玉如今要從軍營最底層做起,女子從軍本就有諸多爭議,曝光她和謝征的關係後,對她反而更不利,謝五雖然想讓眼前這笑面虎一樣的傢伙識趣,但也知道不能給樊長玉添麻煩,硬邦邦道:「我是我家隊正的親隨!」

  李懷安聽到這個回答,輕笑了聲,依然只讓人覺著溫和,無半點惡意,他對樊長玉道:「得恭喜樊姑娘了,以樊姑娘這一身武藝,將來在軍中必大有作為。」

  樊長玉道:「只盼天下太平就好。」

  等接到趙大娘,趙大娘看到樊長玉一身兵服,得知她也從軍去了,還抱著她哭了好一場。

  謝五全程跟著,有李懷安的地方,就有他,李懷安發現了這青年對自己的莫名敵意,依然只是極有禮地對他笑笑。

  樊長玉帶趙大娘回她租的小院,因頗有一段路程,打仗周邊城鎮荒涼,借不到馬車,李懷安又提出讓車夫送她們一程。

  回去的路上,謝五和車夫一起坐在外邊,樊長玉和趙大娘坐在車內說話,談及的無非是分別這些日子後發生的事。

  謝五全程豎著耳朵聽,就怕聽漏了一字半句關於那姓李的。

  等到了小院,長寧看到久沒見過的趙大娘,哇的一聲撲進趙大娘懷裡大哭起來。

  趙大娘想到當時長寧不見了,這會兒還後怕著,難免也跟著哭了一場。

  樊長玉忙著寬慰這一老一小,謝五則給謝七使了個眼色,兩人借著去廚房做飯的功夫,他趕緊把今日遇見李懷安的事告訴謝七了,道:「今夜你就寫信,讓海東青給侯爺送去。」

  他大力和著盆裡的麵團,有些氣憤地道:「那個小白臉在覬覦夫人!」

  ▼第96章

  康城,中軍帳內。

  斥侯從帳外匆匆步入,半跪於地抱拳道:「侯爺,今日康城城內反賊依舊死守城門不出!」

  坐於首位上的人一身玄衣,竟未著甲,身形挺拔俊瘦,修長白皙的指尖捏著一卷兵書,鳳眸平靜無波,對此情形似乎早有預料,只道:「繼續攻城,打到反賊連城牆垛口處的人頭數都填不滿為止。」

  斥候很快領命下去。

  謝征扔開手中兵書,喚親兵:「取我戰甲來。」

  一旁的公孫鄞問:「你要前去叫陣?」

  謝征道:「康城殘兵已不足為懼,只餘隨元青還是個隱患,如今城內軍心潰散,本侯前去叫陣,不怕他不應。」

  公孫鄞自是懂其中利弊的,康城能打的就隨元青一個,謝征這是想在離開前把隨元青也解決了。

  攻城兩日後再去叫陣,這無疑是把隨元青放在火架上烤,他若應戰,那麼正中謝征下懷,可直接在戰場上除去這個大患。

  他若不應,城內本就士氣低迷的士氣,只怕得愈發低下了。

  ***

  康城城樓下方,原本攻勢正猛的燕州軍中途停下後,城樓上的小卒們沒能劫後餘生地喘上一口氣,便見下方的燕州軍陣發生了變化。

  黑蟻一樣的軍陣分裂開來,讓出一條可供兩人並行的狹道。

  黃沙煙塵裡,一人一馬自狹道最後方徐徐走至陣前,肩頭的麒麟肩吞在烈日下莊嚴又猙獰,玄色的披風拖曳在馬背上,斜提一杆黑柄漆金盤龍紋的長戟。

  只這玄甲黑馬,便已駭得城樓上的小卒們瞳孔驟縮,兩股戰戰。

  看清那烏鐵戟柄,刃口附近盤著龍紋的戟刀,更加確認了來人身份,城樓上的小卒們面色愈發惶惶。

  「烏金龍紋戟,是武安侯!」

  「武安侯親自來了,康城今日必是守不住了!」

  尋常武將萬不敢用有龍紋的兵器,那柄烏金龍紋長戟,乃武安侯當年奪回錦州,一雪十七年前割地之恥,皇帝龍顏大悅,親自命數百名工匠冶造,賜予武安侯的。

  封侯時候賜爵武安侯,皇帝亦言:「得武侯如此,我大胤可安。」

  如今的朝野,但凡是個心高氣傲的武將,都妄圖同武安侯比個高下。

  但武安侯那一樁樁一件件的戰功,也的確是他們窮極一生都攀越不過的高峰。

  城樓下方的戰車上架起兩排戰鼓,渾厚的鼓聲在空曠的戰場上響起時,城樓上守城的小卒們都驚起了一身雞皮疙瘩,險些連手中刀劍都拿不穩了。

  城牆垛口出搭著弓箭的小卒一雙手也抖得跟雞爪似的,弦上的箭哪還有個準頭。

  戰鼓聲裡,馬背上的青年將軍抬首往城樓上看來,極淡漠的一雙鳳眼,容顏俊美好似玉刻,單手提戟直指城樓,狂佞喊話:「隨元青何在,出來受死!」

  城樓上的傳令官幾乎是連滾帶爬地趕回去報信。

  ***

  康城被困才數日,但城主府已是一片愁雲慘淡。

  都知道此番圍了康城的乃武安侯,莫說底下的小卒們懼,便是城主府的下人們也知城破不過早晚的事。

  但怕歸怕,沒人敢議論戰事,這些日子,府內已陸陸續續亂棍打死了好幾個妄議康城很快就守不住的下人。

  從城門處趕回來的傳令官一路急行,穿過深深庭院,終於被引到了隨元青跟前。

  他單膝點地,幾乎是顫著嗓音道:「世子,武安侯在城門前叫陣,讓您出戰。」

  臨近入夏,日光有些曬人,書房窗前的竹簾打起一半,入門處日光灼灼,再往裡,一絲日光也照曬不到,顯出幾分陰沉來。

  隨元青散發跣足席地而坐,身前的矮幾上亂糟糟堆放著書籍筆墨之類的東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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