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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九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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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己雖然的確是被他那番話攪得心緒不寧沒有睡意,但已經明確回絕過人家了,此時承認自己是因他那些話睡不著,未免怪怪的。 不過戰場上的種種,的確也讓是讓她心神不寧的一個原因。 謝征想起之前在臨安鎮,她殺了人怕得夜裡摸到他床邊坐著的情景,眸色軟了軟。 他早從謝五那裡知道過,她在戰場上,對小卒都下不去死手的,只避開他們要害處砍,讓他們再無還手之力就行。 明明對生死存著那樣的敬畏之心,卻還替他上戰場去拼殺。 她怎麼敢的啊? 心口像是被什麼東西燙了一下,腦子裡有個聲音叫囂著想擁她入懷,撐在地上的指骨已深深陷入草泥之中,卻終究沒敢僭越一步。 血液裡像是有蟲子在鑽,身上的骨頭都隱忍到戰慄,終於壓下了心口那膨脹叫囂的念頭,他強自鎮定垂下眼道:「我第一次從戰場上下來時,也做了一宿的噩夢。」 「第二次上戰場殺敵,我殺的人比第一次還多,那一晚我便不睡了,去演武場打了一宿的樁子,最後精疲力竭倒在地上,閉上眼就睡著了,什麼噩夢也沒做。」 說起這些陳年往事,一抹冷嘲爬上他嘴角,他自己都沒注意到周身浮起一層戾氣。 像是流落街頭的野狗,遍體鱗傷,察覺到有人靠近,本能地兇惡齜起牙吠叫,仿佛這樣就能免受下一場傷害。 濕透的發頂覆上一隻手,隔著冷冰冰的濕發,也能感受到她那只手暖烘烘的溫度。 謝征鳳眸挑起,映著一輪銀月的眼底,也映著樊長玉燦若驕陽的眉眼。 她抿著唇角,輕輕摸了摸他的頭,像哄小孩子一樣說:「都過去啦。」 ▼第89章 月色融融,流水潺潺。 謝征微側著頭,看著樊長玉久未出聲。 樊長玉迎著他的目光,稍怔了一瞬,隨即似乎也意識到這個動作親密了些,有些尷尬地收回手放到了膝前。 二人之間的氣氛變得有些微妙,她正準備說離開時,謝征突然道:「你要心底還是悶,我可以陪你過幾招。」 就這麼走,有方才下意識摸頭安慰他的事在先,怎麼都有些怪怪的。 樊長玉想到他方才那鬼魅一般的速度,的確也有了跟他切磋一二的想法,便點了頭。 她只帶了一把剔骨刀,謝征穿好上衣,連兵刃都沒拿,赤手空拳上陣。 樊長玉感覺自己被輕視了,抿唇道:「你還是拿把匕首吧。」 謝征一隻手負到身後,只對她道:「來。」 這擺出讓她一隻手的姿勢,讓樊長玉唇角抿得更緊,一句話沒再多說,眼神瞬間銳如狩獵的虎豹,如離弦之箭般沖了過去。 她一隻手去控謝征的單手,剔骨刀直向他脖子抹去,近了身卻發現謝征滑溜得像一條魚,她想抓他那只手,他卻總能先她一步避開,不緊不慢,遊刃有餘,側身躲過她的匕首時,一道掌風迎面掃了過來,樊長玉趕緊避開,怎料那只手勾住了她胳膊肘往後下方一拉,樊長玉整個重心失衡,便險些仰摔一跤。 謝征下拉的力道改為拽著她胳膊,準備把人拉起來,頸間卻陡然一涼。 他笑問:「這算什麼?恩將仇報?」 樊長玉剔骨刀抵在他頸側,道:「兵不厭詐。」 謝征臉上笑意更明朗了幾分,看著她道:「你說的有道理。」 樊長玉望著他含笑的黑眸,收回刀抿唇道:「是我技不如人。」 謝徵發現她的頹喪,說:「近身搏殺都以速度見長,你擅使沉手的兵刃,換了輕巧兵器,大開大合的招式使不出來,單拼出刀的速度,我苦練十幾載若是還不敵你,那才是毫無道理的事。」 樊長玉想起他放倒自己的那一式,問:「你勾著我手肘往下拉那一招那是什麼?」 謝征不答,反而是再次勾著她手肘往後下方一拉,樊長玉身體瞬間繃上了勁兒,這次腳下紋絲未動。 謝征問她:「懂了嗎?」 樊長玉回想自己方才險些跌倒時的情況,他掌風逼近,她為了躲避,身體側開了,並非是穩穩站在原地的。 她皺眉道:「重點不在於你下拉的那一招?」 謝征贊許點頭,道:「有時候無需拼猛勁兒,順勢而為,借力打力,四兩撥千斤即可。」 樊長玉握緊手中剔骨刀,沖他道:「再來!」 方才點到為止的交手,樊長玉才剛把渾身的關節活動開,她擅猛攻,便也不再順著謝征的招式去迂回,只一味地進攻,刀風一擊比一擊淩厲,明明只是一把三寸餘長的剔骨刀,竟也被她揮出了殘影。 謝徵發現她揚長避短,以攻為守,也有些意外,眸子裡劃過一抹訝色,原來她方才也是收著打的,只為試探他的功夫路數。 這個認知讓他眼底帶上了幾分笑意,招式上卻並未放水。 只有這樣實打實的對練,才能最快地讓樊長玉學到東西,長進武藝。 樊長玉吃過一吃虧後,也不再想著去抓謝征那只手,持刀的手主攻,握拳的那只手也主攻,一擊連著一擊,只為迫使謝征被動防守,騰不出手來反攻。 但她這次過招只比先前那一次久了一點,幾個回合後,還是被謝征鬼魅般繞到身後,順著她出刀的姿勢,借力往她肩背一推,樊長玉整個人瞬間竄出去老遠,半跌進了草地裡。 從某種程度上來講,樊長玉其實也是個武癡。 她抬起頭,眼底仿佛有一股小火苗在燃,喝道:「再來!」 謝征立在不遠處,夜風吹得他衣袂飄飄,襯著那張冷玉似的容顏,竟有幾分道骨仙風之感。 樊長玉跟只小牛犢似的,提著刀朝他又沖了過去。 不出片刻,持刀的手臂被謝征順勢一捋,她整個人又踉蹌著撲進了草叢裡。 邊上吃著草的烏雲馬不知是不是嫌她壓到了那一片鮮嫩的青草,還用探過頭來拱了拱她。 樊長玉捏著剔骨刀爬起來,「呸呸」兩聲吐出不小心吃進嘴裡的青草,看向謝征暴喝道:「再來!」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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