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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九〇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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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端著姜湯進屋,身後的謝七用一隻手小心護著身前的燭臺,見了樊長玉有些尷尬地笑了笑,把燭臺放到桌上後便退了出去。 滿室的陰冷似乎都被那一盞暖融融的燭光驅走了一般。 長寧一向睡得沉,被猩紅的披風裹得只剩一張圓嘟嘟的小臉露在外邊,感知到光源,翻了個身背對燭臺後,砸吧砸吧嘴,呼吸聲又綿長了。 樊長玉看著謝征,他從前穿一身布衣都好看,此刻著一身繡著精緻花紋的錦袍,通身的貴氣更是掩不住,只不過眼角那團淤青扎眼了些。 她這會兒已經完全冷靜下來了,也想清楚了利弊,知道他好歹是個侯爺,自己當時又氣又委屈打的那一拳,終究是不妥,便抿了抿唇道:「抱歉,把你打成了這樣。」 謝征頗有些意外地抬了抬眉梢,道:「比起上一次打的,這次應該算輕的。」 樊長玉當然知道他說的上一次是他徵兵被抓走那次,又說一次:「抱歉。」 謝征原本只是半開玩笑同她說這話,聽了她的回答,眉頭皺起,說:「一直同我道歉做什麼?那次的確是我混蛋。」 他黑漆漆的眸子鎖著她,散漫的神情下像是一條收起了尖齒的惡犬:「我讀過不少聖賢書,也懂禮義廉恥,但是對你,有時候總控制不住想幹些混蛋事。」 他這句話甚至說得有幾分自厭。 樊長玉下意識狠瞪了他一眼,沉默兩息後,又緩和了語氣:「言……侯爺,我們談談吧。」 謝征聽到她對自己稱呼的轉變,眼皮撩起,眸色轉深,說:「好啊,先把姜湯喝了。」 他把姜湯碗遞過去。 樊長玉端著一口悶了,一碗姜湯喝下去,確實整個胃裡都暖了起來。 謝征這才開口:「當初騙你,非我本意,我被人追殺流落至清平縣,碰巧被你救了回去,如實告知你身份,只怕會招徠禍端,這才一直隱瞞。」 樊長玉說:「我沒怪侯爺當初的隱瞞。」 她突然擺出一副極好講道理的樣子,卻讓謝征心底莫名升起一股不安。 ▼第86章 帳簾沒掩嚴實,冷風灌進來,吹得桌上那一盞燭火搖搖欲滅,整個帳內也跟著忽明忽暗。 謝征指尖有些躁鬱地在桌上輕叩了幾記,清俊的一張臉被搖曳的燭火切割出明滅的光影,眸色也愈發晦暗不明了起來:「那是怨我這次瞞你?」 樊長玉正想說話,怎料帳內的燭火在此時被冷風完全吹滅,整個大帳瞬間陷入了一片漆黑。 她到了嘴邊的話便變成了:「我先去把燭臺點上。」 起身之際,一隻手卻叫人扣住,不輕不重的力道,卻讓她輕易掙脫不了。 謝征低沉的嗓音在黑暗中響起:「我從前同你說過我有個很厲害的仇家,我上一次險些死在他手裡,就是軍中出了叛徒。貿然把你姐妹二人捲進來,只怕他會對你們下手,多一個人知道就多一分兇險,這才在你誤會我是軍中小卒後,將錯就錯瞞了你。」 他說到此處頓了頓,「還有件事,也得向你說聲抱歉,你妹妹被反賊劫走,是反賊誤把她當成了我謝家人。」 樊長玉之前聽謝七提起這事,就已猜到長寧被劫大抵是跟謝征有關,此刻聽了謝征的話,面上還是有一瞬的錯愣。 帳外照明用的三腳高架火盆搭了簡易的遮雨棚,借著外邊的火光,帳內的一切都能模糊瞧見個大概。 謝征將樊長玉面上的神情瞧得分明,道:「劫走長寧的那人你也認得,就是之前假冒征糧官兵、激化暴民圍城的反賊,他乃長信王世子隨元青。」 這下樊長玉是真有些傻了,那個癟犢子竟是反賊世子! 她大睜的杏眸像是一塊琥珀,眸光轉向謝征時,謝征眼神微暗了一下。 她問:「你胸口的傷,就是救長寧的時候,被他傷的?」 謝征好看的眉頭輕皺,不太願意承認在隨元青那裡掛了彩,還躺了這麼多天,鬆開了扣住樊長玉的那只手,說:「我生擒了他。」 若說樊長玉先前聽了謝七說的那話,對於長寧遭了這麼一趟罪,覺著是自己和謝征走得太近才害了她,心中頗為自責,此刻明白了事情的前因後果,便更加百味陳雜了。 若不是為了保住清平縣,她和那癟犢子結下了梁子,他不會跑到她家中去尋仇。 他不去她家中尋仇,就看不見那副畫,看不見那副畫,便不會認出言正,也不會綁了長寧拿去威脅言正。 可惜沒有如果,而且就算重來一次,她大概還是會選擇綁人保住清平縣,只不過這次她會下手利落些,直接一刀了結了那反賊的狗命。 樊長玉沉默兩息,平復心緒後道:「長寧被綁的事,不全怪你,我也有責任。而且你為了救長寧,被傷成了那樣,早已不欠我什麼,無需向我致歉。至於你在山上騙我的事……」 她頓了頓,繼續說:「你是替我們姐妹二人著想,我也沒什麼好怪你的。」 她這一反常態的平靜,讓謝征眉宇間的躁意又重了幾分,他隱約能猜到她後邊會說的話,光是想想,心口翻湧的黑色鬱氣便有些壓不住了。 他一隻手搭在眉心,強忍下心中那份躁鬱:「你說的談談,是打算又跟我說些一拍兩散的話?」 樊長玉微微一噎,心道她們也沒說幾次啊,何況他之前假入贅,那也是事先約定好的。 她實誠道:「我們都沒在一起過,這應該也算不上一拍兩散。」 話音剛落,便覺出身側的人周身氣息陡然一戾,樊長玉心口莫名跟著跳了一下。 謝征緩緩抬起眼皮,問她:「沒在一起過?」 樊長玉迎著他壓迫感十足的視線,目光溫和卻堅定:「如果你說的是在清平縣那些日子,那時候你假入贅與我,咱們是有約定在先的。況且,你用的也是假名,世間根本就沒有言正這個人,那一紙婚書都做不得數了,算不得在一起。」 謝征沒再看她,垂下眼時,濃黑的眼睫像是黑鴉收攏的翅膀:「那你還來找我做什麼?又作甚讓我跟你回去?還自作主張想替我上戰場?」 勾起的唇角,笑意發冷。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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