學達書庫 > 影視原著 > 逐玉 | 上頁 下頁
一六八


  公孫鄞以扇掩在嘴角笑道:「你姐夫在旁人眼中,大概就是那類禍害,他命硬著呢,哪是這麼容易死的。」

  知道謝征不會死,長寧就放心了,轉過頭眼巴巴地望著帳簾。

  公孫鄞趁機問:「你阿姐跟你姐夫感情很好吧?」

  長寧想了想,點頭。

  公孫鄞半點不以套小孩的話為恥,繼續問:「有多好?」

  長寧睜著雙黑白分明的大眼道:「爹娘不在了,甯娘受了委屈會在阿姐跟前哭,阿姐只在姐夫跟前哭呢。」

  這話讓公孫鄞愣了愣。

  長寧扳著手指繼續數:「家裡來了地痞無賴鬧事,姐夫打瘸他們腿把人趕走,阿姐殺豬賣豬肉賺了銀子,就給姐夫買新衣裳,買發帶,姐夫喝藥怕苦,阿姐還給買糖……」

  公孫鄞表情變得很是怪異,原來之前在盧城他找的那老丈說的是真的,謝九衡真給人當了上門女婿,還吃起了軟飯!

  他還想再問什麼,隔著厚實一道門簾,忽而也覺著後背發涼。

  公孫鄞果斷對長寧道:「小孩,你自己呆在這裡等你姐姐出來,我還有點事,就先走了。」

  言罷起身就要走。

  帳內。

  樊長玉把這段時日裡積攢下來的情緒通過這場大哭發洩完後,直起身子揩了揩眼道:「我好像聽見長寧的聲音了。」

  謝征早就聽見帳外的動靜了,他從帳門口收回冷沉的視線,道:「她就在外邊,方才沒來得及同你說在軍中,你去火頭營時,我便托人把她帶過來了。」

  樊長玉一愣,不及多問什麼,趕緊掀開帳簾往外看去,果不其然瞧見了兩手托腮乖乖蹲在不遠處地上望著這邊的長寧,還有做賊心虛剛邁出幾步遠的公孫鄞。

  樊長玉驚喜道:「甯娘!」

  長寧看見樊長玉,一雙眼也瞬間變得亮晶晶的,奔過去一頭撞進她懷裡,兩手死死抱著樊長玉的腰,甕聲甕氣喚她:「阿姐……」

  這兩個字一喊出來,她大眼睛裡蓄起的淚珠子就止不住了,吧嗒吧嗒直往下掉。

  樊長玉問她:「你怎會在這裡?」

  視線卻不自主瞥向了幾步開外鬼鬼祟祟欲走的公孫鄞。

  都被瞧見了,公孫鄞也不好再裝作若無其事離開,收回邁出一半的腳,扇面一搖,又是那副羽扇綸巾的倜儻模樣:「這女童誤落敵手,被救後暫收容於軍中,聽聞是言小兄弟妻妹,特帶了過來。」

  樊長玉連忙道謝,又蹲下幫長寧擦淚,看著她消瘦了不少的臉頰,心疼道:「對不起,阿姐沒能早些找到你,讓你受苦了。」

  長寧搖頭,趴在她肩頭哭得打了個嗝兒。

  樊長玉抱著長寧邀公孫鄞暫且進帳坐坐,公孫鄞暗忖謝征都知道了自己在外邊了,現在走也不合適,便借著探病一道跟進去了。

  進帳後,長寧看到半躺在軍床上胸前纏著帶血紗布的謝征,癟著嘴喚了聲:「姐夫。」

  繼而抹著眼淚對樊長玉道:「姐夫為了救甯娘,被壞蛋打傷了。」

  樊長玉偏頭看向謝征,顯然有些迷糊了:「你是為了救甯娘受的傷?」

  謝征尚未做好在此時告知樊長玉一切的準備,唇角微抿,不知如何答話。

  一向巧舌如簧的公孫鄞也清楚這個謊話不好編,正有些頭疼,就聽長寧抽噎著道:「甯娘被壞蛋當成大官的女兒抓走,壞蛋還把甯娘放馬背上去殺人,黑漆漆的,好大的雨,雷聲也大,甯娘很怕,後來聽見姐夫的聲音了,就叫姐夫,姐夫來救甯娘時,壞蛋把甯娘往天上扔,姐夫為了接住甯娘,被壞蛋捅了好大一個血口子……」

  她說起這些顯然還後怕得厲害,小臉發白,手也緊緊地攥著樊長玉的衣物,像是找到了什麼倚靠,以此來抵抗那一夜帶給她的恐懼。

  樊長玉原本猜測是隨元青劫走長寧,大抵是找自己私底下尋仇,卻沒想到長寧經歷了這麼多,光是聽著長寧說這些,她就恨不能把長寧口中那壞蛋大卸八塊。

  她心疼地拍著妹妹的背脊,安撫道:「甯娘不怕,都過去了。」

  心中卻有些奇怪長寧怎會突然被誤當成了某個大官的女兒。

  長寧看到樊長玉心裡就踏實了,想起自己被帶走時,俞寶兒為了保護她,攥著她衣服不肯放手,被僕婦們拖拽時,他手上生生被掀翻了好幾個指甲,又沒忍住紅了眼眶:「寶兒也在那裡,阿姐,可以救寶兒和他娘嗎?」

  樊長玉困惑道:「你是說俞掌櫃和寶兒?」

  長寧點頭。

  樊長玉問:「俞掌櫃和寶兒不是去江南了麼?你在哪裡見到的他們?」

  長寧抽噎著答:「寶兒和他娘也跟甯娘一樣,被那群壞蛋關在了那裡。」

  公孫鄞並不知俞淺淺母子是何人,面上有惑,謝征卻清楚長寧被劫走那些時日,是在隨元青手上的,神色微深。

  那位女掌櫃同長信王府有關係?

  樊長玉心眼直,迷茫道:「莫非俞掌櫃和寶兒也是被誤當成了什麼大官的家眷?」

  她看向公孫鄞:「這位大人,敢問我妹妹是怎麼被誤當成大官的女兒被抓走的?」

  公孫鄞看了謝征一眼,打起太極:「清平縣遭難後,薊州府那邊暫時安置災民的客棧是官府驛站,一向只接納到訪的朝廷官員,想來是反賊那邊情報有誤,才錯劫走了令妹。」

  這個回復聽起來是說得通的,但樊長玉想到家中不見了的那張畫,心中還是覺著有些怪異。

  公孫鄞適時道:「軍中都是些粗人,不擅照料孩子,給樊姑娘在隔壁安排了住處,樊姑娘可帶著幼妹先過去安置。」

  樊長玉剛找到妹妹,自是有許多話想問的,她看了一眼躺在床上的謝征,道:「那你先好好休息,我帶甯娘下去梳洗梳洗。」

  長寧退燒後,就一直被放在公孫鄞那邊,山上條件艱苦,親兵們又是一群莽漢,誰也不擅長照顧孩子,每頓只儘量哄著長寧吃飯,洗臉什麼的,長寧還能自己來,至於紮頭髮發,她頭頂的揪揪已經徹底成了個雞窩了。

  樊長玉前腳一走,謝征便對公孫鄞道:「用海東青給燕州傳信,讓他們查一查被困於長信王府上的俞姓母子。」

  公孫鄞不解道:「那俞姓母子有來頭?」

  謝征道:「我初見那孩子時,便覺著和當今龍椅上那位有幾分像。」

  公孫鄞一驚,隨即擰眉道:「你懷疑那是龍種?」

  當今龍椅上那位,是先帝最小的兒子,登基時方才八歲,生母乃一低賤宮婢,無任何外戚勢力。

  皇位能落到他頭上,只是因為魏嚴選中了他當那個傀儡皇帝,但如今傀儡幼帝也長大了,又有帝師李太傅一黨扶持,難免生了扳倒魏嚴,收回皇權,重振朝綱的心思。

  不過明眼人都瞧得出,就算皇帝借李太傅的勢扳倒了魏嚴,李党在朝中,無非也是成為下一個魏黨罷了。

  這大胤的皇權,早就被門閥世家架空了,雖推行了科舉,但寒門在朝堂上所占的位置,實在是太輕了。

  再者,龍椅上那位,實在是沒有一國之君的樣子,在權臣跟前懦弱,在宮人面前又暴躁易怒,難當大任。

  謝征道:「那趙姓商賈言是為當年死在東宮的皇孫做事,我之前在清平縣,卻發現他有一處宅院,就置在那俞姓女掌櫃家附近。若皇孫真有其人,通過那俞姓母子,興許能查出些什麼。」

  公孫鄞當即就道:「我這就去傳信。」

  若那俞姓母子是皇孫的人,被困於長信王府,指不定也是長信王抓她們去威脅皇孫的?

  他都快走出大帳門口了,卻又回過頭看著謝征:「九衡,若皇孫當真還活著,你……是要擁立承德太子的血脈嗎?」

  龍椅上那位在得知謝征和魏嚴反目後,便想下嫁一位公主拉攏謝征,只是謝征如今仍在西北,京城那邊才不好太大張旗鼓罷了。

  但帝王心思,自古難猜。


學達書庫(xuoda.com)
上一頁 回目錄 回首頁 下一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