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學達書庫 > 影視原著 > 逐玉 | 上頁 下頁 |
| 一六七 |
|
|
|
但樊長玉似乎壓根沒注意到這個問題,畢竟在這之前她也沒給人喂過湯藥,她爹娘離世那會兒,長寧都五歲了,壓根不用她操心她吃飯喝藥的問題。 之前的藥是冷了好一陣的,這湯才從火頭營端過來,又是木碗,她不太能感知到溫度。 第二勺送到謝征唇邊時,他唇角動了動,欲言又止,卻還是張嘴喝了下去,然後伸手欲接過湯碗:「我自己來吧。」 樊長玉看著他病懨懨的臉色,心生憐意,沒給,用木勺在湯碗裡攪了攪,再次舀起來一勺喂過去,說:「你傷這麼重,好好休息,我喂你就是。」 謝征看著送到眼前的那一勺熱氣騰騰的湯,最終還是認命喝了下去。 等喂完那一碗雞湯,他舌頭都被燙木了。 樊長玉看著空蕩蕩的碗,卻詭異地升起一股成就感。 她把人照顧得真好! 謝征想倒杯冷茶,她也搶著去倒,遞過去時困惑道:「你才喝完一碗雞湯,還是渴麼?」 謝征胡亂扯了個理由:「腥味有些重,壓壓味。」 碗裡還剩一點湯底,樊長玉抿了一口,發現雞湯裡壓根沒放鹽,腥得幾乎難以下口。 她皺著臉道:「大概是火頭營那邊太忙了,忘記了放鹽,你怎麼不早些跟我說。」 謝征沉默了一息,臉色變得有些凝重,道:「沒有鹽。」 樊長玉一愣,隨即明白了他的意思,他們這支軍隊本是要打一仗就跑的,糧草都沒備,又怎麼可能備鹽。 薊州援軍送來的,也只有糧食和藥材。 在這裡,活命就是奢望了,誰還在乎東西好不好吃。 上山前,陶老頭就同她說過山上的困境了,一線峽離崇州近,長信王在盧城兵敗後,孤注一擲圍了一線峽,就是想用斷糧的方式把山上的燕州軍逼到絕境。 連日大雨,雖水淹長信王五萬人馬,卻也讓山上不少將士淋雨受了寒。 長信王知道唐培義帶兵圍崇州只是個假把式,才只撤回山下一半兵馬以防萬一,但就算撤回了一半兵馬,現在山下也還剩兩萬崇州軍,這時候大軍下山,就算有游離在外的那兩三千援軍相助,也是以卵擊石。 樊長玉不知道等山上的糧食吃完了會面臨什麼樣的局面,只看著謝征認真道:「你別擔心,我聽說武安侯謀略過人,他打了那麼多勝仗,不可能就這麼被反賊困死在山上的。退一萬步講,就算咱們吃光了山上的糧食,反賊攻上山來了,只要我還有力氣,我就會背著你逃的。」 謝征心中百味陳雜,看著她問:「都到那步田地了,你保全自己就是,帶著我做什麼?」 樊長玉理所當然地道:「我說了以後會養你啊。」 這句話不知道觸動了謝征哪一根心弦,他定定地看了她許久,忽而道:「樊長玉,你沒必要因為愧疚,為我做到這地步。」 「我從軍,不是怕你和你的鄰居惹上麻煩,只是我要的權勢都在這裡。我受傷,也是為了在戰場上掙軍功,跟你無關,你在愧疚什麼?」 這一刻他的神情幾乎是有些冷漠的。 樊長玉不太明白他為何突然變成了這樣有些陌生的模樣,問他:「你不想我來找你?」 謝征黑眸冷沉,強壓下那一份奢望:「如果只是因為愧疚,你不該來這裡,你不欠我什麼。」 樊長玉有點明白他的意思了,她抿了抿唇道:「之前在那邊軍帳裡,我話沒說完,我來找你前,就想過你是死是活的兩種局面了。你走時我把你打得那麼慘,還說了重話,然後我就再也沒見過你了,每次想起來,我都挺難受的,也確實很愧疚。」 她頓了頓,抬起眼看向謝征,像是有些迷茫:「但來找你,好像也不止是因為愧疚。你不知道,我也差點死過一次了,清平縣和臨安鎮都被屠了,之前冒充征糧官兵的那個反賊混在山匪裡,要找我尋仇,他們人多,我打不過他們,就把長寧和趙大娘她們藏了起來,我被那混蛋卸掉了一條胳膊,還險些被山匪頭子溺死在水裡。後來長寧又被人劫走了,我在找長寧的路上遇見了趙大叔,他說你來了這兒,我怕你死在這裡,想著不管怎樣,來看看吧。你要是死了,我就把你埋了,要是沒死,就好好跟你說會兒話吧,跟你說長寧不見了,我找不到她,不過我會繼續去找的……」 她絮絮叨叨跟他說他走後自己經歷的一切,視線莫名變得有些模糊,她眨了一下眼,一大滴淚珠就這麼滾落出去。 真奇怪,明明她從小到大都很少哭的。 看不清面前的人是何神色,只下一瞬就被人大力擁入了懷中,比之前那次抱得還要緊,勒得她身上骨頭都有些發疼。 他按著她腦後讓她靠在他肩頭,力道兇狠得指尖泛白,想說什麼,喉頭動了動,卻又歸於沉默,沉沉閉上了眼,一切都在了這個無聲的擁抱裡。 血腥味和藥味混雜在一起的味道並不好聞,但此刻這個懷抱卻讓樊長玉眼窩裡的酸意更甚,胸口充斥著一股從未有過的,類似委屈的情緒。 爹娘去世後,她吃過很多苦頭,但從來都沒對旁人訴過苦,也不會在人前掉一滴淚。 只在今日,借著這個擁抱的姿勢趴在他肩頭痛痛快快哭了一場。 *** 帳外,公孫鄞領著長寧走到此處,聽見裡邊的聲音,進去也不是,不進去也不是,一臉糾結。 ▼第75章 長寧辨出是樊長玉在哭,邁著小短腿就要進去,被公孫鄞提溜住了衣領。 她困惑仰起頭,就見公孫鄞對她做了個「噓」的手勢。 公孫鄞領著她走遠幾步,才半蹲下對她道:「讓你阿姐跟你姐夫說會兒話。」 長寧乖乖點頭,臉上的嬰兒肥消下去不少,顯得一雙眼愈發大了,她在不熟的人面前話很少,公孫鄞明顯還在「不熟」這個範疇之內。 公孫鄞想起謝征的打算,問她:「小丫頭,你還記得你姐夫是怎麼把你救回來的嗎?」 長寧一想起那個雨夜的廝殺場面,小臉就有些發白,當時黑燈瞎火的,她又驚嚇過度,記憶都是混亂的,努力想了想,答道:「壞人想殺甯娘,姐夫打壞人……」 公孫淺淺歎了口氣,這麼小的孩子被抓著上戰場,沒嚇成個癡兒都是她心性夠堅定了,又哪還能記得戰場上那些細節,他摸了摸長寧發頂,說:「不怕,都過去了,壞人也被你姐夫抓到了。」 長寧臉色這才緩和了些,用力點頭,「嗯」了一聲,隨即又仰起頭,攥著衣角緊張問公孫鄞:「我姐夫會死嗎?」 公孫鄞「噗嗤」笑道:「小丫頭,你知道什麼叫禍害遺千年嗎?」 長寧搖頭。 |
| 學達書庫(xuoda.com) |
| 上一頁 回目錄 回首頁 下一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