學達書庫 > 影視原著 > 逐玉 | 上頁 下頁
一五三


  官兵頭子看了樊長玉一眼,卻沒直接下令全部人馬都往樊長玉指的那條道追,而是點了兩人往樊長玉來的道上駕馬繼續追,自己則帶著大部分人馬往旁邊那條岔道去了。

  樊長玉面無表情看著官兵們駕馬跑遠,心中想的卻是怎麼跟話本子裡寫得不一樣?

  等官兵們駕馬跑得徹底看不見蹤影了,樊長玉才對男子藏身的那片灌木叢道:「出來吧,官兵都走了。」

  男子狼狽鑽出來,對著樊長玉感恩戴德道:「我替我全家老小謝過姑娘。」

  樊長玉道:「舉手之勞,不足言謝。對了,我給官兵指了那條道,但還是有兩人騎馬往我身後這條官道追去了,你看你要不回灌木叢裡繼續躲一陣,官兵往前跑找不到人,約莫就會倒回來找,你等官兵往回找去了,再往這條道跑。」

  男子又是連聲道謝,卻並沒有離開的意思,他窘迫看著樊長玉掛在馬背上的大包袱,舔了舔乾澀的唇道:「姑娘,你有吃的嗎?我一直躲著官兵,好些天沒吃東西了。」

  樊長玉包袱裡放了不少乾糧,她看了一眼男子,說:「我給你拿。」

  要解開包袱上打的結,必須得兩隻手,樊長玉把砍骨刀放進掛在馬背上的皮質革袋裡,伸手去解包袱。

  她脫臼的那只手已經好得差不多了,只是偶爾拎重物還是會有些吃力,為了讓那只手恢復得更快些,她這些日子幾乎沒用那只手幹什麼重活。

  男子在樊長玉轉身去拿吃的時,原本憨厚的神情刹那間變得猙獰,藏在袖子裡的匕首向著她後背直捅去。

  卻響起「叮」的一聲,刀尖像是戳到了一塊鐵板,推進不了分毫,男子明顯一愣。

  樊長玉解包袱的手頓住,側首冷冷和男子對視:「騙我?」

  男子神色一厲,抽離匕首再次向著樊長玉脖子抹去,樊長玉重重一腳踹在他腹部,直把人踹得倒飛出去一丈餘遠。

  不知是不是內臟受力破裂了,男子匕首都已握不住,雙手捂著肚子神情痛苦在地上扭動。

  樊長玉決定孤身上路前,就做了不少措施,比如找鐵匠打了兩塊極其堅固的鐵板,一塊放在身前,一塊放在後背,怕的就是路上出什麼意外。

  她拎著自己的殺豬刀走過去,打算綁了這人扔在這裡,等那些官兵找回來的時候帶走,自己則在此之前開溜。

  不然她險些放走一名要犯,還欺瞞捉拿要犯的官兵,搞不好得被安個同謀的罪名。

  怎料馬蹄聲很快又朝著這邊奔來,官兵頭子瞧見樊長玉和那男子時,臉色難看至極,他底下的騎兵也都拿著弓.弩對著樊長玉。

  樊長玉趕緊道:「軍爺,我之前是被這人騙了,他說是他被抓去修堤壩的百姓,家中還有老母妻小,求我替他隱瞞行蹤,方才還對我下毒手,被我制住了。」

  官兵頭子冷冷打量著她,吩咐底下兵卒:「綁了,一併帶走。」

  樊長玉急道:「軍爺,我真是冤枉的!先前欺瞞軍爺是我不對,可我也制服了這歹人,能不能將功補過,免了我的罪責?」

  官兵頭子冷哼一聲:「此乃崇州軍的斥侯,誰知你是不是細作,眼見帶不回這斥侯,才合謀演的這齣戲。」

  樊長玉沒料到自己竟然攤上了這麼大的事,忙道:「軍爺,我身上有戶籍文書的,我是薊州人,真不是細作!」

  她說著就摸出自己的戶籍文書,因著官兵不許她靠近,只能拋給那官兵頭子看。

  官兵頭子看過後問:「既是薊州人,正值戰亂,何故往西北邊境跑?」

  從這條官道能去崇州,也能去燕州,樊長玉怕被當做同夥,不敢再說是去崇州的,道:「我去燕州尋親。」

  戰亂流民成災,去別的州府也鮮少去官府開路引了。

  官兵頭子臉色並未緩和:「我怎知你這戶籍文書不是殺了人搶來的?」

  他調轉馬頭,粗聲吩咐:「帶走!」

  樊長玉:「……」

  不帶這麼倒霉的!

  被一排弓.弩抵著,她只能認命放下刀,被她們綁了雙手帶回軍營。

  樊長玉只知道盧城屯了兵馬,卻不知在出了薊州的半道上竟也屯了幾萬大軍,還在修一個規模頗大的水壩。

  樊長玉被帶回軍營後暫關到了一間牢房裡,馬匹、包袱、殺豬刀都被收走了,就連她揣身上的那兩塊鐵板,也被婆子在搜身的時候給她拿走了。

  看守的官兵每日拿給她的吃食,除了水就是她自己包袱裡的乾糧,被迫被關,牢飯還得自費,讓樊長玉更氣悶了。

  兩天后,她才從牢房裡被提了出去,查清她不是細作了,但並未放她走,她跟其他衣衫襤褸的百姓站在一起,被發了一柄鋤頭一個籮筐,官兵讓他們去挖土石,兩人一組,一個上午要是挖不到十筐中午就沒飯吃。

  樊長玉也是這時才知,這些人都是途經這裡的流民,被強制留在這裡,好像是官兵們怕他們把修河堤的事說出去,但光關著人又還得管飯,官兵們便讓他們去採挖土石。

  大多流民為了能吃飽飯,還是願意去幹這些體力活。

  樊長玉被扣下來,無外乎也是官兵怕她去燕州的路上途經崇州,走漏了什麼風聲。

  她不知道修個堤壩為何要搞得神神秘秘的,心中還擔憂著長寧的安危,想著如今出來了,也可以借著去山上挖土石摸清周圍地形,這樣才能制定逃跑計劃。

  她剛來,其他人早已組好了隊,大多都是漢子,在關係到能不能吃飯的事上,可沒人憐香惜玉。手腳壯實的婦人看樊長玉身量雖高,人卻清瘦,怕她是個不能幹活的,也不願跟她組隊。

  樊長玉覺著自己一個人,一上午挖十筐土石應該也不是難事,但官兵看她和一個瘦小的老頭沒人組隊,直接讓她和那老頭組隊了,大概是覺得他們兩人一個是弱質女流,一個是糟老頭子,體力比不上其他人,讓他們一上午挖五筐就行。

  樊長玉拎著籮筐和鋤頭,跟著大部隊往山上去采土石,老頭拿著他自己那把鋤頭都走得氣喘吁吁,一路上嘴巴就沒閑過,一直都在罵官兵,不過罵得極其文雅,滿口之乎者也的,別說一起去採挖土石的百姓,就連那些官兵都聽不懂他在念叨什麼。

  樊長玉包袱裡還放著言正做了批註的四書,得閒時也會看幾篇,倒是聽得懂一些,引經據典的那些,便也聽得一頭霧水了。

  她看那老頭幾乎快上氣不接下氣了,想到同樣一把年紀從了軍的趙木匠,心中有些不忍,用鋤頭當刀從樹上剔下一根粗樹枝,鏟掉枝丫和尖端,拿給老頭當拐杖,伸手想把老頭的鋤頭放到籮筐裡,說:「我幫您拿吧。」

  老頭汗水都快墜到眼皮上了,看樊長玉一個姑娘家,沒給,倔脾氣道:「老夫自個兒拿得動。」

  邊上一婦人瞧見了,道:「姑娘,你可別搭理這老頭,脾性古怪著呢!」


學達書庫(xuoda.com)
上一頁 回目錄 回首頁 下一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