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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三七


  親兵們眼瞧著自家侯爺赤膊抱著那裹得嚴嚴實實的女子上了馬,顧不上驚愕,也紛紛駕馬跟了上去。

  馬背顛簸,謝征避開樊長玉脫臼的那只手,小心地把人護在懷裡,感受著靠在自己胸膛的那團重量,他握著韁繩的手緊了幾分。

  他垂眸看了一眼樊長玉了無生氣的側臉,冷聲道:「你最好是活著,不然你以為誰會替你照顧那小拖油瓶?」

  耳邊除了風聲再沒有別的聲響,他抿起唇角,用力把人箍進了自己懷裡。

  跟著謝征的這一百輕騎,個個都是斥侯出身,很快就在這山野裡找到了一戶人家,不過是個獨居的瞎眼老嫗。

  謝征怕打擾到老嫗,只帶了幾個親衛前去,民間百姓都怕官兵,他們假稱是路過此地的商人,給了老嫗幾兩銀子,借用了一間臥房和廚房。

  幾個親兵去灶上燒水的燒水,跟老嫗打聽附近哪裡有大夫後,去請大夫的去請大夫。

  老嫗原本聽他們幾個大男人帶著一個昏迷不醒的女子,還有些擔心是拐賣女子的,聽著這些動靜,倒是安下了心來。

  人販子對拐賣來的女子可不會這般上心。

  她找了幾身自己兒媳的衣物送去房裡,問:「這位娘子好好的,怎麼落了水?」

  不大的屋子裡燒了三個火盆子,謝征赤著上身都慢慢熱出了汗來,床上陷在被褥間的樊長玉身體卻還是冷冰冰的。

  老嫗家中並沒有浴盆,他沒法讓樊長玉泡在熱水裡快速幫她恢復體溫,只能用從熱水裡擰起來的帕子給她熱敷擦拭凍僵的身體。

  謝征將冷卻的帕子放進熱水盆裡,重新擰起來給她裹在手上後才道:「路上遇到山匪劫船,逃命時跳水裡受了寒。」

  「這可真是作孽哦……」老嫗一聽是遭了山匪,話語裡不免帶了幾分憐憫。

  她把找出來的衣物遞過去:「這是我兒媳的衣裳,回頭給你娘子換上吧。」

  謝征道了謝。

  老嫗又道:「這麼冷的天從江裡逃上來的,那你身上的衣裳應當也濕了,我再給你找一身我兒子的來。」

  老嫗離去後,謝征看著躺在簡陋木床上的樊長玉,枯坐了一會兒,意外地發現她臉上的青紫退了些,卻又蒸起一片紅暈。

  他抬手往她額前一探,不出意料地燒起來了,掌下的皮膚下滾燙得像岩漿。

  謝征擰起眉頭,將搭在她手上的帕子取下來,重新浸過熱水給她敷額頭。

  等到親衛帶著大夫趕回來時,樊長玉臉上已燒得通紅。

  大夫在馬背上被顛得半條命都快沒了,好不容易停下來,氣都還沒喘勻就被塞到這屋子裡把脈。

  若是旁人大夫還敢發幾句脾氣,面對一群軍漢,則半點氣性也沒了,只圖看完病還有命活著回去。

  進了屋發現看病的是名女子,大夫心中雖驚疑,卻也沒敢多問什麼,把脈時,本就皺巴巴的眉頭越擰越擰,道:「這是邪寒入體了,怎地拖成了這樣才請大夫?身子骨差些的,怕是熬不過來了。」

  他話音剛落,便覺著一道冷沉的視線落到了自己身上。

  大夫望著屋內那大雪天赤膊的俊美男子,被他看得心裡直突突,忙道:「也不是沒得救,不過光服藥肯定是不行的,得給她刮痧活血,疏通經脈,先把體內的風寒散一散,再服藥才事半功倍。」

  刮痧祛風寒的法子謝征是聽說過的,軍中將士常用這土方子,雖說疼了些,有時候卻比一副藥還管用。

  他看向床上燒得嘴皮都乾裂開的樊長玉,沉默片刻後道:「我知曉了。」

  大夫被帶去廚房煎藥,謝征讓親兵又送來了一盆溫水。

  這裡除了那老嫗,都是男子,偏偏那老嫗眼睛又看不見,而刮痧需要肉眼判斷出痧泛紅的程度,只能由他來。

  謝征將一枚銅板浸入溫水裡,看著樊長玉燒得坨紅的臉,道:「你醒來估計又要說我乘人之危。」

  沒人回應他。

  刮痧是刮後背,樊長玉左臂脫臼綁了木條,沒法趴著。

  他撿了件老嫗兒子的衣裳隨意套在身上,走到床前將人扶坐起來,讓樊長玉後背靠著自己,垂眼將臉側做一邊,摸索著去解她身前的衣帶。

  系帶一松,本就不合身的寬大衣袍直接垂落至兩臂。

  謝征從水盆裡撿起那枚銅板,將樊長玉披散的長髮全捋到她身前去,本是心無旁騖,可真正看到那線條勻稱緊實的光潔背部,他呼吸還是淺淺一窒。

  不同於男子筋骨強勁,也不同于從前在慶功宴上看到那些舞姬酥軟無骨,那緊實的肌理繃成的纖細腰線,纖瘦卻又帶著力量與韌性的美。

  被凍得青紫的皮膚在恢復暖意後,變成了冷白。

  之前怕她被凍到,謝征給她換衣時,把她濕透的兜衣也一併解了,此刻她因昏沉而半垂著腦袋,露出白皙而脆弱的脖頸,除了從一側垂落至她前肩的烏髮,再無一遮蔽物。

  那垂落在她腰線之下半遮半掩的裡衣,也是他的……

  這個認知讓謝征腦子裡有什麼東西轟一聲炸開,指尖的銅板突然變得滾燙灼人。

  他狠狠皺了皺眉,別開眼緩了幾息後,才將所有注意力都集中到了手中的銅板上,從她雪白的背脊刮下。

  刮第一道的時候,樊長玉背上只泛起一層淺紅,第二次刮下來,痧紅明顯加重了,一直刮到那痧紅變成了深紅色,謝征才開始刮下一處。

  樊長玉風寒很重,刮痧時全程昏沉著,半點知覺沒有,全靠謝征一隻手扶著她才能坐穩。

  等刮完痧,她整個後背已不能看了,遍佈紫紅的痧疤,卻又有一股淩虐的美感。

  謝征指尖燙得厲害,額前和鼻尖都出了些細密的汗珠,他將銅板扔進水盆後,幾乎是趕緊扯了一件衣服胡亂將樊長玉包起來,把人放進被子裡便奪門而出。

  寒風和細雪撲面而來,總算是把那股熱意降了下去。

  親兵端著煎好的藥送過來時,就見他抱臂靠著屋簷下的木柱,似在望著那道房門發呆,竟連自己的腳步聲都沒聽見。

  親兵只得輕咳一聲:「侯……主子,藥煎好了。」

  謝征回神瞥他一眼,抬手端過了他手中的藥碗。

  親兵正想識趣地退下時,卻聽得自家一向鐵面無情的侯爺問了句:「在民間,這樣得娶人家姑娘了是不是?」

  親兵愣了愣,隨即反應過來謝征說的是他自己和屋內那女子。

  親兵心說這放在哪兒都得對人家姑娘負責吧,看自家侯爺這般反常,也不像是對那女子無意的樣子,怎還問出了這番話來?

  他只得如實道:「自然是要的。」

  不待謝征再說什麼,一名駐守在幾裡地外的斥侯疾步進院來報:「主子,薊州府的官兵沿河道搜尋過來了。」

  謝征眼皮微抬:「他們也在找清風寨匪首?」

  斥侯看了一眼謝征,小心翼翼道:「貌似是在找屋內那位姑娘,先前從江裡救上來的那書生是李太傅之孫,眼下正跟著薊州府的官兵們一起在找人。」

  謝征嘴角冷冷挑起,李太傅派了孫子李懷安來薊州的事他是知曉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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