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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三四


  樊長玉披著斗篷撲到車轅處,直接一刀割斷套著馬的車繩,再往車轅處一踏,人就落到了馬背上,她一手緊拉著韁繩,夾馬腹經過那青年時,直接把人攔腰給撈了上來。

  「是傷了五當家的那女人,快追!」反應過來的山匪們如同鬣狗一般猛撲了過來。

  那青年顯然是個沒騎過馬的,幾乎被顛下馬背去,樊長玉喝道:「你拽著我衣服!」

  那青年當真是守禮,命都快沒了,仍沒半分逾越,樊長玉讓他拽著她衣物,他就當真只死死揪住她腰側的衣裳,好幾次都差點被甩下馬背去。

  樊長玉實在分不出精力去抓他,索性拎著他衣領把人橫放到了身前,這會兒青年可算是不會被甩下馬去了,就是被顛得胃都差點翻過來了。

  身後的山匪窮追不捨,前方的三岔路口又有一波山匪圍堵了過來,那帶頭人正是那疤臉男子,兩波人馬相撞,彼此都愣了愣。

  樊長玉注意到這波山匪身上大多都帶著血,神情狼狽,像是才經過一場惡戰。

  她一時間也猜不透這波山匪是跟什麼人交手的,本能地選擇了唯一一條暢通的道逃跑。

  本就追著樊長玉的那波山匪此刻也趕了上來,瞧見另一波人,道:「大當家的,你怎麼也來了?」

  疤臉男人含恨道:「清風寨已叫官兵搗了!」

  追著樊長玉的那波山匪傻了眼,「那咱們怎麼辦?」

  疤臉男人道:「抓住那女人!官兵們在找昨夜傷了五弟的那個女人!」

  兩撥山匪合力追上來的時候,樊長玉暗罵自個兒又沒刨他們祖墳,至於拿出這不要命的架勢來追她麼!

  官道一直往前延伸,盡頭是一處渡口。

  這天寒地凍的,渡口只停著一艘小船,也沒個船夫在。

  樊長玉下了馬,用沒傷到的那只手拎著青年就上了渡口的唯一一艘船,奈何不會撐船,只拿著竹篙在岸邊借力一推,將船送出水面幾米遠,就再也前進不了分毫了。

  山匪追過來後,也不管嚴冬的水有多冷,直接下餃子似的往江裡撲騰。

  樊長玉拿著竹篙趕他們,奈何山匪人實在是多,還是叫一些尋著間隙摸到了船舷。

  謝征搗毀了清風寨,沒在山寨裡找到樊長玉,又審了幾個山匪,得知樊長玉昨夜壓根沒被他們抓住後,便只帶著麾下騎兵清繳這些逃出去的山匪。

  一路追到這渡口,遠遠便瞧著江上那女子的身形瞧著頗為眼熟,待稍近些看,果真是樊長玉!心口火燒似的焦灼感尚不及平復,便發現她正極力護著船上一個手無縛雞之力的書生,謝征唇角瞬間抿緊了。

  身後的親衛追上來,見謝征馭馬停在了原地,看了看江邊被一群山匪圍攻的一男一女道:「侯爺,那些山匪似要搶船。」

  謝征寒聲道:「取弓來。」

  冷得能掉冰碴子的視線卻是盯著船上那被樊長玉護在身後的青年的。

  ▼第59章

  今日的天氣委實算不得好,細雪一直未停,江水邊緣都浮著一層細碎的薄冰。

  樊長玉剛一竹篙掃落扒著船舷的山匪,身後的青年忽而大叫一聲,樊長玉回頭就見一個山匪抓住了他一隻腳,正使勁兒把他往水裡拖。

  船尾又有山匪扒拉上了,正要往上爬,樊長玉分身乏術,咬了咬牙,一腳踹掉船尾的水匪,反手一竹篙捅過去,拽著青年腳踝的山匪不及吸氣就被她杵到水裡,冰寒的江水灌入口鼻,山匪被嗆了個半死。

  青年趕緊撲騰著爬起來,他半隻腳都被拽下了水,此刻褲腿和鞋襪濕透,刺骨的寒意讓他嘴唇發白,卻仍記著向樊長玉道謝:「多謝姑娘……」

  他眼神忽而一變,大喝:「小心!」

  樊長玉下意識將竹篙往身後一擋,從水底躍起的疤臉男人,手握一柄大刀狠狠向她砍來,樊長玉手中的竹篙直接叫他削成了兩截。

  眼見刀鋒就要逼到眼前,躲是來不及了,樊長玉只能往後仰儘量避開要害處,順帶將削斷的竹篙尖銳的那一端刺了出去。

  本是死也要拉一個墊背的,手中的竹矛的確刺中那疤臉男人了,那要落到她左肩的那一刀卻沒能劈下來。

  耳邊傳來尖銳的破空風聲,帶著萬鈞之力的箭鏃幾乎是卷著她鬢髮飛過,樊長玉甚至覺著那氣流刮得自己臉頰生疼。

  「叮——」

  一聲叫人牙酸的金屬脆響,那支箭直直撞向了疤臉男人手中的大刀,火星迸射,箭鏃在那強悍的碰撞力道裡粉碎開來,疤臉男人手中的鋼刀也像碎冰一般,一塊塊裂開。

  隨後而至的數箭也紛紛落到了扒拉著船舷的山匪身上。

  在場人具是一驚。

  疤臉男人反應極快,當即拔出身上短刃削斷了刺入他體內的那截尖竹,整個人遁入了水中,不再留在船上當活靶子。

  樊長玉朝著箭鏃飛來的方向看去,只瞧見一隊挽著大弓的騎兵呼嘯而至,馬背上的官兵都著一樣的厚甲,一時間也分不清震碎了疤臉男人鋼刀的那一箭是誰放的。

  她只當是薊州府那邊知曉了清平縣的慘案,出兵前來剿匪了,心底大松一口氣。

  山匪中大多都是烏合之眾,拿著刀劍尚能比劃幾下,面對能騎擅射的剿匪官兵,他們只能抱頭鼠竄。

  箭鏃如飛蝗落向水面,山匪們又密密麻麻擠在一起,很快便哀嚎聲四起,江面也暈開了血色。

  眼見不能上岸,江水又寒意浸骨,一群擅水的山匪乾脆在水下推著樊長玉所在的那條船往江心去。

  樊長玉發現腳下的木船離渡口越來越遠時,頓覺大事不妙。

  一旦遠離了弓箭的射程,船上又只有她一人,應對這群窮途末路的山匪只怕更加吃力。

  而且江心水流湍急,幾乎不用劃漿,船就被水流帶著飛速往下游去了。

  岸上的官兵顯然也發現了這一點,已經停止了放箭,一些會水的官兵解開身上的厚甲,潛入了江水中。

  把木船推得遠離渡口的山匪們此刻從水下冒出了頭,要再次奪船,樊長玉顧不上那青年,拎起他衣領,說一聲:「得罪了!」

  隨即用力往下水的官兵那邊拋去。

  青年大驚失色,只來得及喚一句「姑娘」,整個人拋出一道遠弧後,便落入了水中。

  他顯然是個不會水的,半晌才撲騰起來,死命拍打著冰寒刺骨的江水,大喊救命。

  游過去的官兵費了些力氣才避開他雙手,抓住他後頸把人往岸上拖。

  謝征在岸上看著這一幕,唇角抿得死緊,手中的大弓再次搭弦,親衛想說船飄出太遠,這已遠遠超過弓箭的射程了,下一瞬,卻見一支支白羽箭爆裂般自他弓弦間飛出,而遠處挨著船隻的江面,一具具屍體慢慢浮了上來。

  岸邊的旱鴨子騎兵們先是一愣,隨即爆出陣陣喝彩聲。

  謝征臉上卻仍是一片冷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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