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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三三


  一直到天明,樊長玉才走到了大路上,山匪早就被她甩得無影無蹤。

  她赤著一隻腳在雪地裡走了半晚上,此刻精疲力盡,不知是不是感染了風寒的緣故,頭也一陣陣地發疼。

  樊長玉在心底把隨元青問候了千百遍,心道下次再見非取他狗命不可。

  薊州府在清平縣以南,趙大娘她們離開清平縣後,肯定會去薊州府報官,她也往薊州府去,總能遇上趙大娘她們的。

  聽見遠處傳來車轆聲,樊長玉心知山匪劫道要麼是一群人埋伏蹲點,要麼是騎馬,不可能只有一輛馬車,便也沒規避。

  待那馬車駛來時,她瞥了一眼,發現那馬車看著雖不華麗,但車輪比一般馬車似乎都大上一圈,行駛在雪地裡很是平穩,車轅瞧著也結實,用的篷布是樊長玉沒見過的厚實料子。

  樊長玉猜測這應該是什麼大戶人家才有的馬車,只看了一眼,就垂首繼續走自己的路。

  那車夫看見樊長玉一隻腳沒穿鞋,倒是同車內人道了句:「那小娘子當真是不畏寒,大雪天的竟然不穿鞋在路上走。」

  一隻白皙修長的手打起了厚重的車簾,淺色的眸子裡映出這官道上的山川雪色和那赤足行走的女子,道:「想來是遭了什麼意外,問她家住何處,捎她一程。」

  男子都發話了,車夫不敢不應,停下馬車後沖樊長玉喊道:「小娘子,你家住何處?我家郎君憐你雪天趕路不易,願意捎帶你一程。」

  樊長玉知道自己這會兒的身體狀況不太樂觀,脫臼的手沒能及時處理已經腫了起來,那只沒穿鞋的腳,更是冷痛到沒有知覺。

  她沒逞強,道:「我想去薊州府衙。」

  去報官。

  車夫道:「這倒是同咱們順路了,上來吧。」

  樊長玉向對方道謝後,便上了對方的馬車。

  車簾掀開的瞬間,裡邊的暖意撲面而來。

  坐榻上看書的青年,一襲雪青色的袍子,沒有任何花紋繡樣,卻透出幾分「大道至簡」的意境來。

  第一眼瞧見這人,樊長玉便覺著他當真是個讀書人。

  不同于宋硯的自命清高,也不同於言正的散漫和狷狂,他眉眼間都攜著一股溫潤平和,像是冰天雪地裡突然照下來的一抹暖陽,莫名讓人覺著親近。

  青年見樊長玉望著自己發愣,也沒流露出什麼不耐或是譏誚的神色,只禮貌地沖她微微一頷首,見她衣襟發梢上都全是雪,把炭爐子往她這邊推了推,又遞來一件不知什麼材質但摸上去觸感極軟的披風。

  「姑娘鞋襪都濕透了,且烤烤吧。」

  樊長玉知道自己此刻有多狼狽,這車中的擺設看著簡樸,但又有一股她形容不出來的講究,她儘量只坐靠近車門的那一塊地方,搖頭道:「多謝公子,我不冷。」

  她頭上和眼睫上的霜雪叫車內的暖意融化了,結成細小的水珠子掛在上邊,像是一頭從清晨的山林裡鑽出來,沾了滿身晨露的小豹子。

  失了攻擊性,倒顯出幾分茫然的憨態和可憐來。

  青年以為她是介意自己在車廂內,合上書,和煦笑了笑:「在馬車裡坐久了有些悶,我去外邊透透氣。」

  他說著便撩開車簾和外邊的車夫坐一塊去了。

  樊長玉望著晃動的厚重車簾微愣了一瞬。

  炭爐子的暖意讓她凍久了的手腳終於有了些知覺,樊長玉還是沒要那件披風,疊放起來放到坐榻上。

  只借炭爐子烘烤被融化的雪水浸濕的衣物。

  手上的那雙鹿皮護腕受了熱有些發燙,隔著衣物,讓整個手腕也變得暖融融的。

  樊長玉一隻手脫臼了,不方便解這護腕,解開了也不好再扣上去,便將就著烤火。

  她感覺護腕變燙的時候,抬起手貼到了臉側。

  想起言正離開那天說的話,心口的地方莫名有些漲漲的。

  身上的衣物烤得半幹的時候,樊長玉正打算讓那青年進來,馬車卻驟然一停。

  樊長玉聽到了外邊車夫的悶哼聲和重物墜地的聲響,她瞬間握緊了貼身藏著的那柄剔骨刀。

  車外傳來馬蹄聲,緊跟著是笑談聲:「傷了五當家的女人沒找到,倒是順道劫到一尾大魚。」

  青年顯然也是頭一回遇上這樣的事,嗓音裡帶了幾分慌亂,言語卻還算鎮定:「諸位好漢莫要傷我這僕從性命,車中財物好漢盡可取走,若是不夠,我修書一封送往家中,再拿些銀錢來也是成的。」

  劫道的山匪們見他如此上道,都哈哈大笑起來,「好小子,倒是識趣!」

  幾個山匪當即就上前來要掀開車簾查看車中都有些什麼,樊長玉怕叫這夥人認出自己來,迫不得已抖開放到坐榻上的斗篷披在了身上。

  只盼著昨夜黑燈瞎火的,她又一直都借著隨元青身上的大氅遮掩自己的臉,這些人不記得她具體是何長相才好。

  怎料車簾還沒掀開,樊長玉卻先聽到了利器刺入皮肉的聲音。

  車外傳來青年憤怒至極的質問聲:「你們……你們何故殺他?」

  山匪哈哈大笑:「能留著換銀子的就你一個而已,弟兄們何必費力不討好再替你帶個僕人,要是車上還有女人,弟兄們倒是能帶回寨子裡。」

  那名山匪用刀掀開車簾時,裡邊的人直接一腳將他踹飛出去丈餘遠。

  餘下的山匪也被這突來的變故驚到了,一下子沒反應過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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