學達書庫 > 影視原著 > 逐玉 | 上頁 下頁
一二一


  樊長玉心頭一跳,打開院門往外瞧去,就見披甲執銳的官兵直接挨家挨戶闖進去抓男丁。

  坐在地上哭爹喊娘的,便是康婆子。

  她抱著自己兒子不撒手,卻還是敵不過幾個身強力壯官兵的力氣,他兒子被官兵押走。

  康婆子哭嚎道:「兒啊,你莫怕,我這就去宋家找宋舉人,讓他去縣令那裡求個情,放你回來。」

  樊長玉一見這些官兵穿著的是薊州府的兵服,便知求去縣令跟前也沒用,除非縣令捨得放下身段去給負責徵兵的官兵頭子套個近乎,許些好處。

  她當即擔心起言正來。

  一旦被抓去徵兵,仗什麼時候打完,他們什麼時候才能返鄉,更多的是死戰場上,連個埋屍骨的地方怕是都沒有。

  在外邊玩的孩子們見著這番動靜,也不敢再淘氣,各自往家跑。

  長寧帶著俞寶兒跑到家門口,齊齊躲到了樊長玉身後,只露出半個腦袋怯生生看著闖進巷子裡的這些官兵。

  長寧緊張地仰起頭問樊長玉:「阿姐,燕子家大哥被這些官兵抓走了,姐夫也會被他們抓走嗎?」

  樊長玉心中也沒底,這也是她頭一回瞧見徵兵。

  從前聽趙大娘說,是可以用銀子抵一個徵兵的人頭的,但這次瞧著好像不成。

  她把兩個孩子往院子裡趕,說:「你們先進屋裡去。」

  她剛合上院門,就見巷子裡的什長帶著官兵到了自家院門口。

  本朝律法,民間都是以五戶為伍,十戶為什,徵稅、徵兵都以這相鄰的十戶為單位,若有包庇者,十戶連坐。

  什長面色訕訕的,對著官兵將樊長玉家中的情況如實相告:「這便是這家的戶主了,姓樊,叫長玉,她招贅了一個夫婿。」

  官兵聽說是招贅的,不由意外,一看只有樊長玉一人在外邊,院門還閉得緊緊的,面上便已不太好看,喝道:「你夫婿呢?」

  樊長玉抿緊唇角,這種時候她若說她跟言正已經和離了,而屋裡的和離書言正又還沒按指印,無疑不是把其餘九戶人家往火坑裡推。

  可若是讓言正被帶走,這於言正又是無妄之災。

  樊長玉思索再三,如實道:「他不在家中。」

  那名官兵似乎已聽慣了這套說辭,面色不善抬腳就要踹門,邊上那個捧著文書的官兵約莫是識字的,已經在臨安鎮名冊上找到了樊長玉的名冊,忙叫住同伴:「慢著。」

  他又仔細看了一眼名冊,再瞧向樊長玉:「樊長玉是吧?」

  樊長玉不卑不亢道:「正是民女。」

  那名識字的官兵跟同伴道:「她夫婿已在徵兵名冊上了,想來是剛才在路上抓的那批人裡就有她夫婿。」

  樊長玉心口狂跳,忙問:「我夫婿已經被帶走了?軍爺你當真沒看錯?」

  識字的官兵看了一眼名冊道:「你夫婿不是叫言正?」

  聽到這個名字時,樊長玉最後一絲希翼也沒有了。

  她啞聲道:「是我夫婿。」

  什長帶著官兵繼續去下一戶敲門,樊長玉手腳發涼蹲坐在了院門口。

  以言正的功夫,他要走官兵是不可能攔下他的。

  他讀了那麼多書,還精通律法,是怕連累那九戶鄉鄰,才甘願被官兵押走的吧?

  樊長玉想到屋中桌上她備的那一堆東西,還有前不久二人的不歡而散,心口愈發悶悶的難受,不知是愧疚還是其他的。

  她枯坐了片刻,忽而想起了什麼似的,抬起頭問那正在敲門的官兵:「軍爺,我夫婿現在何處?我還能再見他一面嗎?他是在外邊被帶走的,我想給他拿些東西。」

  官兵看了樊長玉一眼,道:「路上抓的那批已經押往縣城去了,正要跟著大軍前往盧城,你現在趕去還能不能追的上,就不知道了。」

  樊長玉一聽,道了謝,把長寧和俞寶兒託付給鄰家大娘後,沖進屋裡拎起桌上那一包東西,又往裡邊塞了兩包陳皮糖,急急忙忙就往縣城去。

  她嫌牛車慢,直接找人借了一匹馬,趕去縣城門口時,卻還是晚了一步,縣城裡先征的那一批兵已經隨駐軍往盧城去了。

  除了徵兵名冊上的人,閒雜人等依然不能輕易進出清平縣。

  雪下得極大,樊長玉拎著那一大包東西牽著馬站在城門口處,望著城門孔洞外邊延伸向遠處的官道。

  心口的地方悶得厲害,她牽著馬一言不發往回走。

  路上被人撞到,包袱裡的東西散落一地,樊長玉沉默著一樣一樣撿起來,撿到那兩包陳皮糖時,她撚起一顆放進了嘴裡。

  她想,還好沒追上,買的這兩包陳皮糖太酸了,不如之前的甜。

  便是給言正了,他大抵也是不喜歡吃的。

  收拾好東西,樊長玉把包袱掛到馬鞍上時,卻把頭抵在了馬鞍上好一會兒。

  怎麼是這樣收場的呢?

  她是惱他的,可是連一句道別的話都沒說,他就被徵兵抓走,她總覺得好像自己虧欠了他。

  回鎮上時,正好遇上第二批押著新征上來的兵卒往縣城去的官兵。

  親眷們一路哭哭啼啼相送,被徵兵征上去的人一個個也是眼眶通紅,連聲讓自家人別再送了。

  樊長玉發現一把年紀的趙木匠竟然也在人群裡。

  她沒忍住喊:「趙叔,怎地你也要去盧城?」

  趙木匠皺巴著一張老臉,嘴裡發苦道:「怪老頭子選錯了行,年輕時當獸醫,年老了當木匠,那些軍爺說,我去軍中,能給戰馬看病,還能造城防器械。」

  官兵們拿著鞭子驅趕著人群快些走。

  樊長玉怕趙木匠一把年紀光是趕路就累死在路上,稍作猶豫便道:「趙叔,你把這馬牽去!」

  官兵見樊長玉走近,本要驅趕,一聽說她是要送馬,立馬睜隻眼閉隻眼了。

  馬可是好東西,能馱人又能馱貨物,一旦遇上襲擊,騎馬跑得快指不定還能撿回一條命。

  趙木匠推拒:「這馬可金貴著呢,哪裡使得?」


學達書庫(xuoda.com)
上一頁 回目錄 回首頁 下一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