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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七


  溢香樓的夥計先是面面相覷,隨即立馬上前兩人,拖著被五花大綁的潑皮去了後邊院子裡。

  緊跟著傳來磨刀霍霍聲,再然後是刀重重砍在案板上的聲音,以及那人的慘叫聲,片刻後那慘叫聲也沒了,只剩唔唔聲。

  被綁在院子裡的幾個潑皮嚇得面如土色。

  樊長玉在椅子上也險些坐不住了,她只是按照話本子裡寫那樣,裝腔作勢嚇唬這群人,溢香樓的夥計該不會沒領會到她的意思,真把人舌頭給割了吧?

  不消片刻,一個夥計就端著個盆子過來了,盤子上放著一小截條血淋淋的舌頭,對樊長玉道:「那廝掙扎得厲害,咱們沒能拔出他整根舌頭,只砍下了這一節。」

  潑皮們看到那血肉模糊的一團就已經嚇得差點尿褲子了,那裡還敢多看,樊長玉經常殺豬,倒是一眼認出那是一小截豬舌,都不怎麼新鮮了,沾了不知是雞血還是鴨血,放在盤子裡倒是能唬人。

  她松了口氣,心說這溢香樓的夥計倒也怪機靈的,維持著一臉凶相道:「牽條狗來,喂給狗吃!」

  立即有夥計牽了一條狼狗前來,把那盤子裡的豬舌一扔出去,狼狗立馬狼吞虎嚥吃了起來。

  幾個潑皮看在眼裡,止不住地幹嘔,嚇到失禁的也有。

  樊長玉覺著都把人嚇成這樣了,大概能問出真話來了,虎著臉繼續問那光頭:「說,誰指使你們來溢香樓鬧事的?若有一句假話,們的舌頭也割去喂狗!」

  光頭幹嘔得眼淚都出來了,連聲道:「我說!我說!是何師爺身邊的小廝找我們來的。」

  聽到這個答案,樊長玉不由得愣了愣。

  怎麼又跟何師爺那個攪屎棍有關?

  她喝道:「你說謊!」

  光頭被綁著也不住地給她磕頭:「姑奶奶,小的真沒說謊,真是師爺身邊的小廝找的我們!」

  樊長玉說:「何師爺跟溢香樓無冤無仇,何故要指使你們這麼做?」

  光頭痛哭流涕:「這我們也不知啊!」

  其他幾個潑皮也都哭得慘兮兮指認何師爺。

  「放了他們吧。」月洞門處傳來一道女聲。

  樊長玉抬眼一看,發現是俞淺淺,從椅子上站了起來:「掌櫃的回來了?」

  俞淺淺點頭,看著樊長玉眉眼含笑,帶了幾分感激道:「剛回來,正好聽見你幫我審問這些人,謝謝長玉妹子了。」

  樊長玉道:「也沒能幫上俞掌櫃什麼。」

  俞淺淺說:「這些就夠了,放了他們吧。」

  她示意一旁的夥計們給那些潑皮鬆綁。

  之前被樊長玉命人壓下去的潑皮也被帶了出來,他並沒有被割舌,只是被堵住了嘴,顯然之前的慘叫聲只是俞淺淺用某種方法幫他發出來的。

  樊長玉很是疑惑,問俞淺淺:「你不帶著他們去公堂上對質嗎?」

  俞淺淺只是搖頭,神色間帶著疲憊,等那些潑皮被樓裡的夥計帶下去了,她才道:「你方才也問出來了,是何師爺指使的這些人。」

  樊長玉皺眉問:「跟溢香樓搶生意的酒樓找了何師爺的門路,想借此打擊溢香樓?」

  俞淺淺苦笑:「比這還糟糕些。」

  樊長玉本以為最壞也就是自己想的那樣了,俞淺淺說比那還糟糕些,她實在是想不到了,問:「究竟是怎麼回事?」

  俞淺淺額前梳得溜光水滑的劉海早就被她揉得不成樣子了,她閉上眼道:「溢香樓保不住了,也怪我,太激進了些,若是去年沒有急著在縣城開酒樓就好了……」

  樊長玉印象中俞淺淺一向是穩操勝券的,極少露出這麼無助的時候,她道:「我跟掌櫃的交情雖還算不得有多深,但掌櫃的屢屢提攜我,我也是記在心間的。我雖不知道溢香樓到底遇到了什麼難處,不過只要掌櫃的需要,我家跟縣衙王捕頭尚有些淵源,我可以去王捕頭那兒求個人情,看能不能幫到溢香樓。」

  俞淺淺搖頭:「沒用的。」

  她握了握樊長玉的手,勉強露出一個笑道:「你的心意我領了,我這半日裡出去,能走的關係都走了一遍,若是有法子,我也不會坐以待斃。你也莫要去王捕頭哪裡求情,反倒會給他帶去麻煩。」

  樊長玉能感覺道俞淺淺的疲憊,便是她,也沒料到溢香樓一夕之間就能出這樣的事,她道:「我還是想不到溢香樓到底惹上了什麼麻煩。昨日在酒樓吃飯的那老人,我聽樓裡的夥計說是發了羊角風才吐白沫的,這怎能怪樓裡的飯菜?對簿公堂也有大夫可作證啊?」

  俞淺淺道:「你可知,何師爺是替誰做事?」

  樊長玉吐出兩字:「縣令?」

  俞淺淺疲憊點頭:「整個清平縣最大的官想讓謀我家產,公堂上的黑白是非,還不是他說了算,尋常百姓誰又敢與官作對?」

  樊長玉說:「那邊告去薊州府,縣令是清平縣最大的官,但出了清平縣,他又算得了什麼?」

  俞淺淺還是搖頭,露出一絲沉痛之色:「我從那些貴眷府上聽出了風聲,知道是縣令的手筆,就派了侍衛駕車往薊州府去了,方才我剛進門,就有人松了東西來……」

  俞淺淺聲線都在發抖:「是我那侍衛的一截斷指,他們官匪勾結,通往薊州府的所有道路,都叫山匪封鎖了。」

  樊長玉算是見識到了什麼叫做隻手遮天,俞淺淺眼下經歷的,比自己之前被樊大搶奪家產還要絕望。

  官府那邊已放出了俞淺淺樓裡的飯菜加了東西的謠言,剛好又有個老者在溢香樓吃飯發病死了,官府完全可以說是俞淺淺的飯菜有問題,沒收她名下一切資產後,甚至還會捉拿她入獄。

  電光火石之間,樊長玉想起謝征之前說的薊州府那邊正軍糧的事,她道:「僅憑你一人肯定勢單力薄,但若是整個清平縣的百姓都反縣令,那不管官府是封鎖府道,還是用衙役鎮壓咱們,就都不叫事了!」

  俞淺淺問:「怎麼說?」

  樊長玉道:「薊州府徵收軍糧,咱們縣是按一人一石糧收的,交不上糧就給銀子。清平縣十萬餘人,那單是一個縣,就能強征上去十萬石糧了。薊州那邊不可能把百姓往絕路上逼,分明是縣令在借機斂財!」

  俞淺淺聽她說了這些,卻是臉色巨變。

  她喃喃道:「縣令這不是在斂財,他在這調任的節骨眼上,突然從百姓頭手中刮了那麼多銀子,又盯上了我的溢香樓,便是能瞞一時,也瞞不了一世,總會被人揭發的,調任了也難逃責罰。或許……溢香樓只是被殺雞儆猴的那只雞而已!整個清平縣的富商才是他的目的!」

  她看向樊長玉,臉色極度難看:「崇州就在薊州邊上,縣令這是想投反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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