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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五


  「我就說他一個大男人那般嘴碎,還動不動就罵人家俊秀小生的兔兒爺,敢情他自個兒才是個兔兒爺!」

  這話傳得越來越離譜,郭屠戶越是沖著圍觀的行人發怒,大傢伙兒反而越給他編得像模像樣。

  最後郭屠戶只能仇怨地盯著樊長玉:「你給我等著!」

  樊長玉都不想給他眼神了,只道:「你那張嘴說起別人是非的時候,要多肮髒有多肮髒,輪到你自己被人編排的時候,就知道難受了?」

  言罷便提著棍子回了自家肉鋪。

  郭屠戶聽著那些人七嘴八舌說的話,哪還有心情繼續做今天的生意,索性直接關了門,躲家裡去了。

  樊長玉進鋪子後,略有些歉意地對謝征道:「抱歉,你都要走了,還讓你被那姓郭的編排一通。」

  她方才在外邊對他的維護他都看在眼裡的,謝征只說:「沒事。」

  眸色卻有些複雜。

  樊長玉道:「他也就仗著自己有個當師爺的舅舅罷了,等縣令任期到了調走,他舅舅就什麼也算不上!」

  剛才一番動武,她綁在袖口處的布帶松了。

  樊長玉皺了皺眉,解開重新纏好,為了綁得更緊些,直接用牙咬住了布帶的一端,另一隻手拿著布帶有些笨拙地往袖子上纏。

  冬衣的袖口雖比夏衫窄小些,做起活兒來卻依然不方便,加上她經常拿刀砍骨,為了保護手腕,就用布帶綁在了腕口的袖子處。

  謝征見狀,長指拿過她手中的布帶,道:「我幫你。」

  他似乎只是在告知她一聲,並不是在徵詢她的同意,因為樊長玉還沒回話,他另一隻手已經撚住了她咬住的那截布帶,說了句:「鬆口。」

  樊長玉一時間沒反應過來,傻愣愣松了齒間的力道。

  等回神時,謝征已經不緊不慢地把她的袖子螺疊起來,在腕口處用不輕不重的力道按住,再用布帶一點點纏緊,從手腕上傳來的觸感格外明晰。

  樊長玉指尖不自覺微微蜷縮了一下。

  布帶是石青色的,他瘦長的手指裹挾著深色的布料,蒼白卻又筋骨分明,說不出的好看。

  他神色瞧著頗為專注,卻還能分心問她一句:「你們縣的縣令任期何時到?」

  樊長玉原本覺著氛圍有些怪怪的,他一說話,倒顯得沒那麼尷尬了,道:「算起來,過完年便滿三年任期了。」

  謝征說:「那師爺的好日子該到頭了。」

  大胤官律,外放的縣令每三年一換,通常是調任,有大功績才可升遷,若有當地百姓聯名上書請留,那麼也可留任當地。

  樊長玉問其原因,他以官律解釋後,樊長玉恍然大悟,隨即笑道:「那我更不怕那姓郭的了!」

  師爺只是縣令請的幕僚,壓根不吃皇糧。

  既是替縣令出謀劃策的,那必然也知曉縣令許多陰私,基本上每一任縣令調任或升遷,要麼是帶著自己的師爺一起去新的地方上任,要麼就給師爺一筆銀子,勒令往後不得再給旁人當謀士。

  就清平縣縣令在幾年在清平縣的所作所為,百姓寫萬民書請命留下他是不可能的。

  那麼不管縣令是升是貶,都不會留在清平縣了,就算郭屠戶的舅舅依然在給他當師爺,任地都不在清平縣了,自然也沒法繼續在清平縣耀武揚威。

  謝征替她綁好裹住袖口的布帶後,一抬頭便瞧著她臉上那個肆意張揚的笑容。

  他微斂了眸色,移開視線道:「好了。」

  樊長玉活動了一下手腕,臉上笑意不減:「確實是比我自己綁得緊些,謝了!」

  殘留在腕口的收緊感,仿佛是他手還按在上面,經她這麼一揉,那股異樣感才消退了些。

  謝征道:「舉手之勞。」

  樊長玉看了一眼外邊的天色道:「我得趕緊給溢香樓送貨去了,鋪子裡的事就交給你了。」

  謝征說:「放心。」

  樊長玉走到門口,又扭頭囑咐了句:「若是有人來買肉,賣完了,對方要預訂的話,你也幫我記一下。」

  謝征頷首應好。

  樊長玉這才放心離去,坐上牛車時,沒忍住又小幅度地揉自己那只手腕,卻也說不上哪兒不自在。

  ***

  雪天路滑,樊長玉趕了半個時辰的車才到了縣城的溢香樓,隔著老遠就瞧見溢香樓大門前圍了一圈人,隱隱還有哭聲,像是有人在號喪一般,人都擠不過去,更別說牛車了。

  樊長玉只得下車去問擠在外邊看熱鬧的行人:「溢香樓怎麼了?」

  看熱鬧的大嬸回頭瞥了她一眼,道:「溢香樓的飯菜吃死了人,那家人的兒女直接把棺材抬到溢香樓大門口擺著了,正討要說法呢!」

  樊長玉心中一驚,她也在溢香樓做過事,知道樓裡採購的菜品都是最上乘的。在菜品質量這塊,俞淺淺一向沒大意過,怎會突然吃死人?

  她攥住那大嬸問:「什麼時候的事?」

  大嬸看她這麼激動,道:「聽說是昨天中午在溢香樓用飯,在樓裡那會兒吃著飯人就突然口吐白沫了,趕緊叫了大夫,結果人還是沒救回來,今兒一早,就來找溢香樓算帳來了。」

  邊上兩個漢子看了樊長玉一眼,嘖嘖搖頭:「收著這麼貴的錢,端上來的菜還吃死了人,這酒樓老闆其心可誅啊!」

  「官府要是不嚴格查,以後誰還敢下館子吃飯?」

  「早就聽說這溢香樓的女掌櫃會些歪門邪道,聽說是在飯菜裡加了東西,吃了就讓人上癮,不然哪能短短幾年裡,就突然開起兩座酒樓,生意還紅火成這樣,沒準兒這回就是那東西加多了,才吃死了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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