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八五


  她算是明白了,有錢人的追求和普通人不太一樣,她收了銀子,大方地拿了好幾張油紙給那小廝。

  宋家出了個舉人,在清平縣如今也算得上有頭有臉的人物,宋母又熱衷於跟官太太富太太們打成一片,像是想把過去那十幾年沒有過的風光都撿起來。

  今日這樣的酒席,她自然也跟著來了。

  瞧見一堆下人排著長隊買鹵肉,桌上不少闊太也差遣了下人去買,她原本也想湊個熱鬧,只是在瞧見那望子上寫著「樊記鹵肉」四字時,臉色就變了變。

  再仔細一瞧,見在鋪子裡忙活的是樊長玉時,一張臉都垮了下來:「她怎會在此處……」

  邊上同她相熟的婦人問:「宋夫人認識那小娘子?」

  宋母長歎一口氣,頗有幾分悲天憫人地道:「那是個苦命的孩子,命犯孤煞,前不久才克死了她爹娘,後來又克死了她大伯,約莫是被鎮上人排擠,才來這縣城裡謀生的吧。」

  經商和為官的人最忌諱這些,宋母話一出口,這一桌的婦人便齊齊變了臉色。

  「這大過年的,溢香樓掌櫃什麼人都往樓裡放的嗎?」其中一個婦人忌諱得直接離席。

  另一名官婦則直接喚來樓裡伺候她們用飯的侍女,板著臉道:「把你們掌櫃的給我叫來。」

  那侍女不敢怠慢,當即就去叫了俞淺淺。

  俞淺淺瞧著雖年輕,處理起這些事手段卻老辣得緊,過來時臉上帶著笑意:「錢夫人,這是怎了,樓裡但凡有招待不周的地方,我給您賠個不是。」

  整個清平縣有頭有臉的人物,俞淺淺都認得,家中做什麼營生的她心中也門兒清。

  這位錢夫人在這桌敢這麼硬氣,就是因為她家是開錢莊的。

  錢夫人冷著臉朝樓下的樊記鹵肉一抬下巴:「咱們今日是來喝喜酒的,你讓那煞星在你樓裡做生意,不是給咱們添晦氣嗎?」

  樊記鋪子前全是排著隊買鹵肉的,俞淺淺大概猜到了錢夫人說的是樊長玉,卻裝傻道:「什麼煞星,大過年的,錢夫人說這些可不吉利。」

  錢夫人見她這般,也緩和了臉色:「你還不知情?聽說是樊家女是個孤煞命格,克死了爹娘又克死了她大伯,可別留她在你這樓裡做事,當心她克到了你!」

  俞淺淺以手捂嘴「咦呀」了一聲,像是被嚇得不輕:「您是聽誰說的?」

  錢夫人立馬把宋母推了出來:「宋夫人原先也是臨安鎮人,對那煞星的事知道得一清二楚。」

  俞淺淺道:「原來是宋夫人說的啊,我聽說宋公子和樊家定親數載,宋公子中舉後,找人一合八字,才算出了樊家大娘是個孤煞命,趕緊退了婚,得虧這婚事退得早,不然宋舉人就得錯過給縣令當東床快婿了。」

  在座的都是些人精,聽俞淺淺這麼一說,看宋母的眼神瞬間微妙了起來。

  宋母怒目而視:「你!」

  俞淺淺無辜地眨了眨眼,「算命這些我也不清楚,不過城南那個半仙倒是說樊家娘子是個旺夫命,她夫婿寫得一筆好字,聽聞昨晚的燈會上,宋舉人還被她夫婿一句『北雁南飛,遍地鳳凰南下足』懟得啞口無言,想來才學了得,來年參加科舉指不定能給她掙一身誥命呢!」

  有人聽到那對子,沒抑制住發出一聲低笑。

  宋母還不知昨晚兒子在外丟人的事,但想到兒子回來後一言不發進了書房苦讀,此刻面對一桌子的商婦官婦打量自己的神色,頓覺臉上火辣辣地躁得慌,招呼都不打一聲就帶著丫鬟匆匆離席。

  一官婦帶頭嗤笑出聲,一桌子的貴婦人便都跟著笑了起來,無不鄙夷譏嘲地道:「終究是上不得檯面。」

  「退了人家姑娘的婚,怎還好意思這般編排。」

  「她手上那玉鐲你們瞧見了沒,一看就是假貨,沒有的東西我寧可光著個手也不戴,這位舉人娘當真是不怕羞人!」

  眼見貴婦們已經聊起了其他的,俞淺淺笑眯眯道:「諸位夫人且慢用,今日樓裡忙,有什麼招待不周的地方,還請多擔待。」

  貴婦們一個個又變得好說話了,甚至還有嘗了鹵肉覺著味道不錯的,也差遣身邊婢子讓去樓下買些鹵肉回去。

  樊長玉對俞淺淺幫自己解的這場圍半點不知,鹵肉賣完了,她讓一宿沒休息好的謝征先回去歇著,自己則去溢香樓後廚幫忙。

  一直到未時,溢香樓今日這場包席才算辦完。

  樊長玉清理出櫃檯抽屜裡賣鹵肉賺的碎銀和銅板,數下來發現一共有十五兩多。

  她頭一回知道了什麼叫做暴利。

  雖然俞淺淺讓她來這邊賣鹵肉時就說了賣多少算她自己的,但這鋪子是溢香樓的,客源也是溢香樓的,樊長玉沒打算把錢都當做自己的,去找俞淺淺分紅。

  俞淺淺聽她說了來意,倒是被逗笑了,問她:「今日一共賣了多少?」

  樊長玉如實道:「十五兩三百文。」

  這個價挺讓俞淺淺驚訝的,她笑道:「我聽說了,裡邊還有貴客稀才打賞你夫婿的銀子,這些都是你們辛苦賺來的,你自己收著就是。」

  樊長玉道:「借了俞掌櫃的寶地才能賣出這麼多鹵肉,再者,買肉的本錢、鹵肉用的調料是俞掌櫃的,就連怎麼包裝鹵肉,也是俞掌櫃教的,俞掌櫃你不拿一份,我心中不安。」

  俞淺淺點了點樊長玉額頭:「你啊,老實巴交成這樣,哪適合做生意。今日你的鹵肉賣得好,歸根結底還是你家的鹵肉味道確實上乘,不然為何一開始沒生意,那些賓客用完飯才指使下人來買?我是給你想了點子不錯,但真正把這點子落到實處的,也是你們小夫妻倆,你夫婿今日寫了多少紙封?你真要心疼,也是心疼他去。」

  她語重心長道:「你家的鹵肉生意起來了,於我也是有好處的,你不必同我這般見外,咱們把這個人情放長遠些,將來說不定就有我要你幫忙的時候。」

  樊長玉這才作罷,但還是堅持把買肉用料的本錢付給俞淺淺。

  俞淺淺也發現了她是個實心眼,拗不過只得同意了。

  刨去三兩銀子的本錢,賺到的十二兩樊長玉找帳房先生把銅板全換成了銀子,打算和謝征對半分。

  酒樓裡的廚子夥計們這會兒才用飯,俞淺淺道:「你先坐著吃,我差人去叫你夫婿和方婆婆他們過來。」

  樊長玉猜她口中的方婆婆就是後巷那邊的管事婆子,想到長寧還在管事婆子那裡,便道:「我去接我妹妹,順道叫他們就是。」

  她從溢香樓後門一出去,就見謝征並未回房,反而是負手站在巷口看什麼。

  樊長玉走過去,順著他的視線只瞧見了一隊小跑著走遠的官兵,看服飾又是軍營那邊的,並非清平縣本地的衙役。

  她皺起眉:「是去征糧的官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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