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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八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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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脫下外袍枕著手臂躺到床上,本就沒多少睡意,對面床鋪的夥計鼾聲如雷,更是吵得他連合眼的心思都沒有。 忍耐了一刻鐘後,謝征起身走到那夥計床鋪邊上,一手刀砍在了那夥計後頸上,夥計被打暈過去,鼾聲瞬間停了。 他重新躺回床上,只是依然沒有睡意。 從前沒想過同樊長玉的以後,今夜突然想到娶妻的事,心中卻莫名煩躁起來。 他知道樊長玉做謝家宗婦是不合適的,但回京後娶一個進退有度知書達禮、能幫他打理謝家大小事務的世家女,他又下意識有些排斥。 他像是在荒野裡找到了一株生命力極強的野草,他有些喜歡,但是把這株野草挖回家去,和其他奇花異草一比,旁人只會嘲笑那株野草。 野草只有在它自己的原野裡,才是肆意又頑強的,放進名貴的瓷盆裡精心打理的,便不是野草了。 他抬起一隻手橫放在眼前,手背搭在眉骨處,唇在夜色裡抿得極緊。 *** 第二日天還沒亮,樊長玉便起來了,長寧還睡著,她穿戴好衣物後輕手輕腳出了房門,讓管事婆子幫她照看著些長寧便去了溢香樓。 縣城裡這座溢香樓的佈局和臨安鎮上的差不多,不過修得更氣派些。 大大堂裡跑腿的夥計們還沒來,後廚的人倒是已經到齊了。 要鹵的豬頭也早就有人處理好了,樊長玉火都不用自己燒,只準備鹵料就行。 俞淺淺親自跟幾個大廚商量著開席時先上哪些菜,後上哪些菜,壓軸菜又是什麼。 樊長玉雖是個外行,卻也聽得出這極為講究,畢竟一些菜放久了,就失了風味。而如果接連上大菜,後廚這邊備菜來不及,遲遲上不了菜,那可就丟臉了。 尋常人家開席菜上晚了沒什麼,這些達官顯貴訂的包席菜上晚了,是讓主人家失了顏面,主人家會找溢香樓理論不說,傳出去也砸溢香樓的招牌。 俞淺淺交代完廚子們各項流程的細節,瞧見樊長玉坐在灶台後邊,半點沒架子地擠過來跟她一起烤火:「這才大年初二,就讓你來樓裡幫我,委實是辛苦了。」 樊長玉道:「俞掌櫃要忙這麼多事,瞧著才辛苦。」 俞淺淺笑道:「掙錢就沒有容易的,做好這一單生意,溢香樓在縣裡的名氣就算是徹底打出去了。」 之前溢香樓在縣城開業,叫王記背刺了,生意一直不溫不火的,縣城裡的顯貴提起溢香樓,甚至還會把開業當天沒了祥瑞的事當做笑談。 俞淺淺為了把溢香樓的檔次在縣城裡提起來,給那些貴婦人們送了不少新奇貴禮,才接下了今日這場包席。 她似想起什麼,問樊長玉:「對了,你家的鹵肉有設計圖徽嗎?」 樊長玉一臉迷茫:「那是什麼?」 俞淺淺一巴掌蓋到自己臉上:「怪我這些天太忙了,忘了提前同你說,就是像王記鹵肉那樣,有自己訂做的招牌。」 樊長玉搖頭。 俞淺淺道:「你的鹵肉在我樓裡,對標的是醉仙樓的王記鹵肉,沒有圖徽,也得請人寫幾個字瞧著才像樣。」 樊長玉不解:「鹵肉不都是切好了裝盤端上桌子麼,有沒有圖徽應該都不妨事。」 俞淺淺說:「你進門時應該也瞧見了,我樓下有幾個鋪子是對外招租的,方家的茶葉,李家的酒水,都在那裡有賣。你家的鹵肉我也給你留了個位置,你回頭多鹵些擺放到那邊賣,賣多少都算你自己的,總之得把名氣打出去,不然我這樓裡用的鹵肉沒個來頭,叫人瞧著豈不是被醉仙樓壓了一頭。」 她說著就要起身:「我讓人去找個字寫得好的秀才,臨時給你寫個布幅掛上去。」 樊長玉想到謝征,忙道:「我夫婿會寫字,等會兒我找我夫婿就是。」 俞淺淺有些遲疑:「你夫婿字寫得怎麼樣?」 樊長玉說:「他字寫得可好看了!」 有了她再三保證,俞淺淺手邊事的確還多著,便對她道:「那你現在就去找你夫婿過來,若是不成,我再命人去請個秀才過來。」 鹵肉已經下鍋了,現在只要看著火就行,樊長玉也不墨蹟,當即就應了聲,去溢香樓後邊的巷子裡找謝征。 *** 謝征昨夜想著事睡不著,天光才淺眠過去。 不過很快就被前來叫那夥計的管事婆子吵醒了。 管事婆子叫那夥計時直犯嘀咕:「這堂子從前瞧著也不是個躲懶的,怎地今日睡到了這個時辰還沒醒。」 被她叫醒的夥計睜開眼一臉迷茫,瞧見天都亮了,忙穿衣起身,剛動一下卻又「哎喲」慘叫了一聲,揉著自己後頸道:「我好像落枕了,脖子怪疼的。」 管事婆子虎著臉說:「你這是躲懶睡多了!」 夥計起遲了,被教訓了也有些心虛,皺著張臉穿好衣物後,匆匆洗了把臉便去前邊樓裡忙活。 這會兒整個院子裡都是溢香樓的夥計們走動的聲音,謝征也沒了繼續睡的心思。 一夜未眠他下顎青色的胡茬都冒了出來,剛洗漱完,樊長玉就找了過來,瞧見他眼下的青黑,疑惑道:「你昨晚不會一宿沒睡吧?」 正好管事婆子從院子裡路過,聽到樊長玉的話,再看謝征那副沒睡好的頹然模樣,道:「我昨晚就說了堂子那孩子打鼾有些吵人,小兄弟肯定是被吵得睡不著吧?」 謝征不知怎麼回復樊長玉,管事婆子這麼一說便遲疑點了頭。 樊長玉看著他頓時面露同情。 在管事婆子走後,她道:「今晚回家後你好好補個覺吧,現在有個事得請你幫個忙。」 可能是沒睡好的緣故,謝征看著她一行一合的紅唇,一時間竟沒聽清她說什麼,反倒是想起了自己入睡那一小會兒做的夢。 夢裡他們如約和離,她轉頭嫁給了旁人,穿的依然是他們成親那日的婚服,看不清她所嫁男子的樣貌,不過她臉上的笑容實在是明媚肆意得刺眼,似乎嫁的是個合她心意的郎君。 說不上心中是什麼感覺,總歸不太愉快。 此刻再看著樊長玉,他唇角不自覺向下抿了幾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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