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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九


  「生得倒是一副好模樣,可這都成婚了,還念著宋舉人作甚,果真只有上門女婿才忍得下這樣的氣……」

  「怎就這麼巧在這兒碰上了,莫不是知曉宋舉人今晚會來這燈會,特地前來就為了見宋舉人一面?」

  宋硯聽得這些,目光掃過樊長玉,收回視線後對同伴道:「走吧,這燈謎也不過如此,沒什麼好猜的。」

  樊長玉聽著那些議論聲,再接觸到宋硯那個眼神,只覺一股窩火從心口順著血液燒進了四肢百骸,渾身都犯噁心。

  謝征看了她一眼,瞥向幾人:「站住。」

  語調懶散卻是命令的口吻。

  有了他這句話,圍觀的人臉上更興味盎然了些。

  宋硯一行人止住腳步,他的同窗回頭看來時臉上帶著高人一等的戲謔和神氣。

  那黃衫男子調笑道:「這位兄台還想跟我們動手不成?咱們可都是有功名在身的,你動了我們一根汗毛,這輩子怕是都沒好日子過。」

  謝征嘴角嘲意更甚,冷冷道:「你們讀了十載的聖賢書,禮義廉恥都讀狗肚子裡去了?非議一女子便是你們讀書人的做派?」

  幾人頓時有些訕訕的。

  他薄唇冷戾吐出兩字:「道歉。」

  唯獨那黃衫男子道:「我等何時非議了,不過是述以實情罷了。」

  謝征眼皮懶洋洋一挑,說出的話刻薄且涼薄:「你考科舉的題卷上,寫的莫不也全是些議論婦人長短的話?君子之禮不記得,搬弄口舌倒是有一套,南風館出來的?」

  眾人哄笑開來。

  甚至有人大聲道:「說得好!一群讀過聖賢書的人,跟個長舌婦似的議論一女子也不害臊!南風館的兔兒爺都沒他們會嚼舌根!」

  黃衫男子聽著這些起哄聲,一張臉瞬間氣成了豬肝色,指著謝征:「你……你……」

  他邊上的同伴幫腔道:「盡是些無恥下流之言!有辱斯文!」

  謝征輕嗤一聲:「斯文?你們配得上這二字嗎?讀了幾天書眼睛就長腦袋頂去了,焉知北雁南飛,遍地鳳凰難下足?」①

  他說這話時,淡薄的視線正好落在了宋硯身上,明顯是這話是對宋硯說的。

  幾個讀書人驚愕謝征也是個讀書人後,頓時面露憤憤之色,他最後那句分明是羞辱他們,想辯駁卻又想不出個能對回去的對子,一時間臉色煞是難看。

  宋硯在謝征說出那話後,面上神色變幻莫測,終是作揖道:「方才是宋某的兩位友人口無遮攔,冒犯了樊姑……樊家娘子,宋某代友人向二位道歉。」

  其餘幾人見宋硯都表態了,心中再不願,也還是跟著作了揖:「方才是我等不對,在此向二位賠罪。」

  謝征沒做聲,看向了樊長玉。

  樊長玉知道謝征文采不錯,但沒料到他能以一己之力懟贏這幾個書生,短暫的驚愕後,當即冷著張臉道:「我同我夫婿玩笑幾句,要你們幾個讀聖賢書的來說三道四?我夫婿要樣貌有樣貌,要才學有才學,我一不傻二不瞎,為何要對別人念念不忘?」

  這話讓圍觀的不少人都笑了起來。

  宋硯面上青紅交加,作揖交疊的五指指尖都繃得筆直。

  謝征則是懶懶一抬眸,雖然知道她說的那些話大半都是為了找回面子,不過還是怎麼聽怎麼順耳。

  畢竟……他也不覺得那是假話。

  樊長玉找回了場子,握著長寧的手輕哼一聲:「我們走。」

  謝征淡淡掃了一眼站在原地的幾個讀書人,閒庭散步般跟了上去。

  宋硯和他幾個同窗只覺面上躁得慌。

  圍觀的人還在指指點點:「都說負心多是讀書人,那宋硯考上舉人後就退了這門婚事,當街碰上還要帶人譏嘲樊家那閨女一番,當真是下作!」

  「我瞧著樊家那贅婿文采還比這些人好些,不知他去不去考科舉,要是也中了,樊家的日子往後可就好過了!」

  宋硯聽著這些,隱在燈影暗處的臉上一片陰霾。

  他的幾個同窗為了找回臉面,嚷嚷道:「一個入贅的小白臉,真要有那考科舉的本事,也不至於給人當上門女婿了!」

  「依我看啊,他去考科舉,怕是童生都考不上!」

  宋硯聽著這些,冷凝的面色卻沒有絲毫緩和,只道:「今日且到這裡吧,改日再聚。」

  他都發話了,其餘人丟了這麼大的臉,也不好意思再這燈會上繼續逛,當下各回各家。

  ***

  謝征落後樊長玉幾步,兩人一前一後走著,靜默了片刻他忽而道:「方才的事,是我失言在先。」

  若不是他先提起宋硯,也不至於叫那幾人在燈牆後聽了去取笑她。

  樊長玉腳下微頓,說:「沒什麼的,你已經幫了我,何況是我先騙了你。」

  謝征抬眸:「騙我什麼?」

  樊長玉薅了薅頭髮,有點難為情道:「之前怕你誤會我對你有什麼心思,故意說沒放下他。」

  謝征聽到此處,眸底多了幾許其他情緒。

  他道:「我以為……你在難過。」

  樊長玉丟給他一個「怎麼可能」的眼神。

  二人已經走出了辦燈展的那條街,四下突然冷清了下來,偶爾路過的巷子也黑黝黝、陰森森。

  謝征問:「這是去溢香樓的路?」

  「不是。」樊長玉說完就把長寧塞給謝征抱著:「一會兒你捂著甯娘的眼睛帶她躲遠些。」

  謝征沉默了一息,問:「你要做什麼?」

  樊長玉找了個陰暗角落帶他一起貓著,掏出剛剛離開集市時買的麻布大袋和錘衣棒,齜了齜嘴邊的小虎牙:「那個穿黃衫的嘴那麼賤,當然得扁他一頓才解氣!」

  【注:①「北雁南飛,遍地鳳凰難下足。」為清代才子宋湘所作,意思是北邊的大雁飛來了南方,這裡全是鳳凰連下腳地方都沒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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