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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六


  兩日後,鄭文常帶著官兵再次來到了臨安這個小鎮。

  樊長玉得到消息後前去家門口相迎。

  鄭文常高居於馬背上道:「鎮上幾樁凶案已查明緣由,的確是山匪所為。」

  樊長玉聽到這個答案心中就是一個咯噔,她道:「可我家中兩次叫歹人闖進……」

  鄭文常打斷她的話:「你家兩次遇襲,緣于你爹當年押的一趟鏢,傳聞他那次押送的是前朝皇室的一張藏寶圖。十幾年前整個鏢局的人都叫搶奪藏寶圖的人殺盡了,你爹死裡逃生歸鄉後才安穩度過了這麼些年。近日崇州戰亂,關於那藏寶圖的事才又被人提了起來,有山匪查到了你爹的行蹤,這才幾次三番來你家找藏寶圖。」

  這個理由的確能解釋這些日子臨安鎮上發生的一切怪事,樊長玉問:「我爹娘也是死在了那些山匪手中?」

  鄭文常皺了皺眉,避開樊長玉的視線道:「自然。」

  得知了爹娘真正的死因,樊長玉心中還是有些沉重,想來爹當初教自己習武,又不許自己在人前動武,就是怕引來這些歹徒吧。

  她說:「我從來沒聽我爹娘提起過什麼關於藏寶圖的事,這其中是不是有什麼誤會?」

  鄭文常道:「藏寶圖在你爹手上的消息自然是假的,數日前崇州反賊才放出消息,說得到了那張藏寶圖,山匪不會再來鎮上了,你且放一百個心。」

  說著又做了個手勢,底下小卒捧出一個放了銀兩的託盤,他看樊長玉的目光裡帶著幾許不易叫人察覺的異樣:「薊州牧賀大人體恤民情,特命本官送來五十兩撫恤金。」

  樊長玉真心實意道了謝。

  鄰里街坊也都稱讚:「賀大人當真是薊州府的青天啊,此番遭了那些山匪毒手的,家中死了人的,官府都撥了撫恤金!」

  有人問,「我怎聽說旁的人家都只得了二十五兩,只有樊二家得了五十兩?」

  當即就有人道:「那些家裡只死了一個人,樊二和他媳婦可都遭了毒手,得的銀子自然多些。」

  ……

  此案已結,樊家大門上的封條也被揭走。

  樊長玉把家中裡裡外外都打掃了一遍,尤其是見了血的院子和幾間屋子,除了用水沖了好幾遍,還用柚子葉煮水後也灑了一遍,說是能驅邪避害。

  把家中一切都收拾妥當了,樊長玉才把長寧和謝征都從鄰家接了回來。

  她點了一炷香插到爹娘牌位跟前,眼尾帶著輕微的澀意:「爹,娘,你們可以安息了。」

  只有謝征一直皺著眉。

  他早已知曉那些人是魏家的死士,自然不肯能是鄭文常口中的山匪,他們要找的,也絕不是什麼狗屁藏寶圖。

  不過官府那邊為了結案還特地編了個像模像樣的謊話,又給被牽連的人家送了銀子,委實是費了些心思。

  謝征百思不得其解。

  賀敬元若是也想替魏嚴拿到那封信,就該派官兵封鎖了樊家的宅院仔細搜查。

  現在卻把宅子還給了樊長玉,又大費周章平息了幾樁凶案,倒像是不想打破她家原本的生活,讓她繼續留在這鎮上。

  賀敬元意欲何為?

  還是說,他這樣做是因為魏家死士要找的那封信早就不在樊家了?

  謝征看向供桌上的兩塊牌位,賀敬元應當知曉這夫妻二人真正的身份,那封信的秘密,他或許也知曉?

  ▼第29章

  沒了那些隨時會來索命的黑衣人,樊長玉也不必再急著變賣家什離開臨安鎮。

  跟溢香樓那邊的生意索性談成了長期的,肉鋪重新開起來後,因為有溢香樓的招牌加持,鹵肉生意比以往還好,隱隱有了蓋過王記的風頭。

  距離除夕夜的前一天,她從鋪子裡回家時,見巷子口停著一輛頗為氣派的馬車,還當是宋家母子又回這邊來了,進了巷子卻見自家門前圍著不少人。

  樊長玉還以為是家裡又出了什麼事,擠過人群:「讓讓,讓讓……」

  有鄰居問:「長玉,你家中是不是有什麼有錢的親戚啊?」

  樊長玉心中莫名,只說:「沒有啊。」

  那人又問:「莫非是你那夫婿家中的親戚,我瞧著停在巷子口的那馬車,比宋家上次搬遷的馬車還氣派呢!」

  樊長玉這才反應過來,停在門口的馬車主人,是來找自家的?

  邊上有人搭腔:「宋家搬遷那天的馬車哪裡是他們自己的,從車行租來的!」

  話語間竟已有幾分貶低宋家的意思。

  康婆子站在自家門口,豁著一口牙道:「一群捧高踩低的,等硯哥兒上京考中了狀元,要什麼馬車沒有!」

  樊長玉心中困惑,也沒理會街坊鄰居瑣碎的問話,進了家門後把院門一合上,才瞧見正屋的方桌前當真坐了個錦袍玉帶的貴公子。

  對方見了她,含笑點頭致意,樊長玉不知他身份,便也只學著他的樣子點了點頭。

  「今日天色已晚,便不打擾言公子和夫人了。」他說著起身向謝征一揖,轉向樊長玉時,臉上笑意深了幾許。

  謝征坐在方桌另一邊,面上神情淡淡的,雖是一身尋常布衣,氣度卻還隱隱壓了那貴公子一頭:「慢走,不送。」

  樊長玉知道言正就那副臭脾氣,他坐凳上沒動,樊長玉還是意思意思把人送到了大門口。

  重新合上大門,阻隔街坊鄰居那些窺探的視線後,樊長玉才問謝征:「那人是誰?」

  謝征道:「鎮上書肆的東家。」

  樊長玉拎起桌上的茶壺給自己倒水:「我記得鎮上書肆的東家是個留鬍子的老頭啊?」

  謝征道:「那是掌櫃的,真正的東家一直住在薊州主城那邊。」

  上回趙詢前來尋他時,這巷子裡的人都出去務工謀生了,並未看到。今日因是年底,家家戶戶都得閒在家,才一傳十十傳百地引起了這般大轟動。

  茶水倒了出來,樊長玉才發現竟是壺冷茶,她捧著冷茶喝了一口,又瞥了眼那貴公子方才坐的地方放了一個被喝掉一半的茶杯,忍不住道:「你就用冷茶招呼客人啊?」

  謝征抬眸看她一眼,樊長玉從他那個眼神裡明晃晃地讀出了點「那不然呢」的意思,一時語塞。

  謝征瞥見她又買回一包陳皮糖,把桌上用紅紙包起來的東西往她跟前一推:「寫時文賺了些銀子,你收著。」

  樊長玉拆開外邊那層紅紙一看,杏眸裡露出再驚異不過的神色來,裡邊竟是四個元寶!

  她沒開始賣鹵肉前,肉鋪裡一個月也賺不了這麼多!

  樊長玉瞠目結舌:「寫時文這麼賺錢的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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