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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二


  死去的黑衣人已被官兵們拖到一處並排躺著,街巷裡的人聽到動靜,見滿大街都是官兵,披衣出來看熱鬧的不再少數。

  官兵們清點完黑衣人的人數,那唯一一個活口,還是先前被樊長玉一巴掌扇暈的那個。

  官兵們見過幾個黑衣人咬破藏在牙齒後邊的毒囊自盡,已有了經驗,發現他還有氣,就先把他嘴裡的毒囊取了出來,此刻人被五花大綁著,嘴裡也塞了滿滿一口布巾,自盡已然無望。

  那大官身邊的親衛問樊長玉什麼,樊長玉就老老實實答話,都是關於她家中的一些基本信息。

  問完話那大官便對她道:「且先等著消息,審訊出結果了,會由官府那邊通知你們。」

  經歷了今晚的事,樊長玉也再次見識到了那些人有多心狠手辣,怕對方再找來會連累趙大娘一家,道:「軍爺,這夥人若是再來尋仇如何是好?」

  那大官一時嘴快似要說什麼,卻又打住了話頭,擰著眉頭想了片刻後道:「本將軍會留幾名將士在這附近暗中守著,審訊結果沒出來前,便不會撤走。」

  樊長玉這才放心了,把那大官誇得天花亂墜。

  那大官離開前掃了她一眼,神情似有些微妙。

  官兵們離去後,樊長玉先去巷子口的井邊打水回來,把院子和閣樓上的血都洗乾淨,只不過聞著還是有一股淡淡的血腥味。

  樊長玉有心翻牆去自家拿些她娘從前調配的香熏一熏,想到那大官說的在這附近留了人暗中監察,又沒敢妄動。

  趙家老兩口被這麼一嚇,基本上沒了睡意,把堂屋的火塘子重新燒了起來,帶著長寧坐在那邊烤火,時不時歎一口氣。

  長寧年歲還小,不知大人們在愁什麼,沒了危險就心大地繼續去看關在雞籠子裡的海東青。

  那籠子基本上已經是海東青的窩了。

  樊長玉問胞妹:「甯娘還困不困?」

  長寧搖頭,又指了指關海東青的籠子:「阿姐,隼隼很乖,以後別關隼隼了好不好?」

  上次她和姐夫在家中,就是她一時貪玩打開了雞籠子的門,後面殺進一群歹徒時,這只大隼才抓死了一個壞人。

  她小腦袋裡想著,要是大隼沒被關住,今晚指不定也能抓傷壞人。

  這籠子還真不是樊長玉關的,趙大娘說:「掛在火塘子裡的肉昨天夜裡被啄下來了一塊,是我怕這大隼偷肉吃,睡前順手關上的。」

  樊長玉便道:「回頭再讓言正教教。」

  說起言正,她難免又想起了他那一身傷,問趙木匠:「趙叔,他身上的傷怎麼樣了?」

  趙木匠想說這回貌似都是些皮外傷,但又怕是自己誤診了,耽擱了言正的傷,歎了口氣道:「你也曉得老頭子從前是給豬牛羊馬這些牲口看病的,給人治病多少看幾分運氣,我瞧著是不太兇險,但保險起見,改明兒還是去醫館請個大夫來看看吧。」

  樊長玉應好,去樓上看謝征時,就見他臉上的血跡已經被擦乾淨了,正閉目躺在床上休憩。

  約莫是聽見了腳步聲,在她進門後就睜開了眼,問:「如何?」

  樊長玉說:「我瞧著這些官兵比縣令靠譜,聽說是縣令給州府那邊寫了摺子,州府的大人聽聞這邊匪患猖獗,這才派兵過來剿匪,正巧今夜叫他們碰上了。」

  談起這個,樊長玉還有幾分高興:「薊州匪患多年,看來官府當真是要整治那些山頭了,那位軍爺說會徹查這兩樁刺殺案,還派了官兵暗中保護咱們,這兩日你就安心養傷,先不急著離開。」

  謝征臉上的神色實在是稱不上好看,「暗中保護?」

  樊長玉點頭:「對啊。」

  謝征一口氣險些沒提上來,他好不容易才暫且瞞過了對方,現在薊州府的人更是直接在他眼皮子底下盯著他了?

  不過薊州府的突然這般行事,委實叫他也猜不透其中緣由。

  罷了,最危險的地方也是最安全的地方。

  他道:「這兩日把那只隼放樓上來吧,莫要放出去,那東西野性難馴,沒馴好容易傷人。」

  樊長玉說:「難怪,大娘方才還說那隼昨夜裡偷吃了火塘子上方掛的肉呢!」

  謝征:「……」

  樊長玉已經起身:「我現在就去拿上來!」

  謝征這才淺淺應了一個「好」字。

  ***

  天明時分,鄭文常便已快馬回了薊州府。

  他帶著審訊完那黑衣人的口供快步走過九曲回廊,種了滿院雪松的院子裡,著甲的侍衛們看到來者是他,紛紛放行。

  鄭文常進了書房,在下方站定,不知是因為激動還是走得太急,聲音有些喘:「大人,依您之命,末將早早地帶人守在臨安鎮,的確於昨夜抓獲了在清平縣犯下多起命案的那些人,只是……」

  他呈上供詞的手微微發顫:「請大人過目供詞。」

  坐於案前的人鬚髮斑白,似乎早就知曉那些黑衣人的身份,平和道:「文常,你只是去抓山匪盜賊,有何懼之?」

  鄭文常垂下頭:「卑職惶恐。」

  「罷了,把供詞放下吧。」賀敬元停了筆,抬起眼來,明明是名武將,卻生得一副文臣的儒雅面孔,他知曉眼前愛將的顧慮,說:「你只當沒看過這份供詞,下去吧。」

  鄭文常抱拳:「卑職領命。」

  剛轉過身,卻又聽得一聲:「那戶人家家中,可有人受傷?」

  鄭文常想了想說:「那女子招贅了一個夫婿,他夫婿被那些人所傷。」

  賀敬元便只點了點頭。

  鄭文常壯著膽子問了句:「那戶人家,同大人有故?」

  「文常,老夫教你的為官之道是什麼?」

  只一句,嚇得鄭文常冷汗都出來了:「卑職失言了。」

  「退下吧。」賀敬元撿起案邊一封摺子看了起來,似乎並不關心那供詞上寫了什麼。

  等鄭文常退出書房,他一雙蒼老的眼才看向那份供詞,遲疑幾許,終究是打開了。

  看完後,一聲歎息。

  他起身打開書架上的暗閣,取出一方錦盒,卻並未打開,不知對何人道:「你當初把這東西交與我的,便是猜到了這麼一天,想我替你護著些那兩孩子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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