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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一


  謝征擰眉,那女子家中有什麼信能讓魏嚴忌憚至此?

  他朝窗外燃了火把的整條街巷看去,那女子站在路邊,似在和官兵說明情況,老夫妻倆約莫是覺著安全了,又放心不下樊長玉,這才帶著那小孩一併去了院門口外看著。

  官兵們正在拖那些黑衣人的屍體,幾個沒死透的,動作極快的咬破了毒囊自絕了。

  馬背上的將領大喊著:「找個活口帶回去!」

  謝征視線原本只是淡淡瞥過這人,瞧清他面容時,一雙鳳眸眯了起來。

  鄭文常?

  他乃薊州牧賀敬元的愛將,賀敬元又是魏黨。

  今夜這出是大水沖了龍王廟,還是賀敬元也在幫魏嚴找那封信,才特意安排了這麼一出來截胡?

  但看那些黑衣人的架勢,分明又沒找到東西,薊州官兵來得這般巧,實在是耐人尋味……

  謝征忽覺臨安鎮這不起眼的屠戶一家,背後隱藏的或許比自己想像中的還要多。

  ***

  馬背上的將領正指使著部下快些把所有黑衣人的屍體都帶走,忽覺一道幽冷的視線落到了自己身上,像是雪夜在荒原被野狼盯上了一般,整個背脊都不自覺繃直了幾分。

  鄭文常四下巡視一周,卻又不見那道讓他脊背發涼的視線了,他注意到趙家閣樓的窗戶空蕩蕩的,問:「閣樓上還有人?」

  樊長玉之前為了保護趙大娘夫婦和胞妹,跳窗把黑衣人引出來了大半,本是抱著有去無回的心思,哪料大街上突然出現這麼一隊官兵,說是昨日接到縣令遞上去的清平縣匪患的摺子,特撥了一支軍隊過來視察,夜裡斥候發現異動,一隊官兵前來探虛實,這才趕巧救了她。

  此刻這軍爺一問,她想到言正身上有傷,裡邊不知有沒有黑衣人發現了他,忙往閣樓上跑:「我夫婿重傷,還在樓上。」

  鄭文常沒點底下小卒,反而自己親自下了馬,一手按在腰間的佩劍上,跟著上了閣樓:「本將軍同去看看。」

  樊長玉打著火把沖進閣樓時,就見屋子裡橫七豎八倒著好些個死去的黑衣人,謝征也倒在血泊裡,身上的衣物被劃破了好幾道口子,朝上的半張臉亦糊滿了鮮血,幾乎看不出他原本的五官。

  樊長玉沒料到屋中竟還剩了這麼多黑衣人,見謝渾身是血,怕他死了,心口都揪了一下,撲過去看他的傷勢:「言正,你怎麼樣?」

  驚惶之下又伸手去探他的鼻息,發現人還活著才松了口氣,朝外大喊:「趙叔,您來給言正看看!」

  帶著兩個兵卒步入閣樓的鄭文常掃了一眼屋內的死人,視線落到謝征滿是血污的半張臉上,似在努力辨認什麼,皺眉問:「這些人都是你夫婿殺的?」

  ▼第26章

  樊長玉已見過謝征在松林殺人,倒是沒覺著奇怪,點了頭說:「我夫婿從前是鏢師,一身武藝還不賴。」

  她長這麼大沒見過幾個鏢師,她爹武藝就很高強,謝征自稱以前也在鏢局做事,她便理所當然地認為鏢師功夫都是不錯的,畢竟要對付的都是些去劫鏢的亡命之徒。

  鄭文常盯著謝征,神色莫名。

  趙木匠已經擠進了閣樓來,瞧見這一屋子的死人,當即「哎呀」一聲,心中也怵得慌,不過他和老伴早些年是經歷過戰亂的。

  那會兒民間十室九空,死在路邊的人比比皆是,眼下倒還算鎮定,怕加重謝征身上的傷,沒貿然搬動他,而是蹲下扣住他一隻手把起了脈。

  只看半張滿是血污的臉瞧得不是很真切,鄭文常突然道:「把人翻過來看看。」

  趙木匠不知這軍爺為何會提出這樣的要求,也不敢違抗他的命令,想著他們是軍中之人,為首這位披甲佩刀,一身氣派,看樣子官職也比縣令高,指不定能幫樊長玉查清是何仇家。

  他當即倒起了苦水:「軍爺可要替咱們做主啊,這丫頭是個命苦的,上個月才沒了爹娘,好不容易招贅個夫婿,如今她夫婿也被這些歹徒傷成了這樣,不查出這些歹徒的來歷,這往後的日子可怎麼過啊……」

  鄭文常一聽這人竟是個倒插門的,心中那點猜疑頃刻間就消了大半。

  那人何等脾性,莫說一朝落難,便是皇帝將他下昭獄,逼他娶公主入贅,他都不可能點這個頭。

  正好樓下傳來官兵的一聲驚呼:「大人,這還有個活口!」

  趙木匠還沒來得及將謝征翻過來,鄭文常只覺自己先前的猜疑荒謬得緊,也沒了細看這人的心思,想起自家將軍的交代,匆匆下了樓,只吩咐兩個親兵把閣樓上的屍體也拖下去。

  樊長玉自是不知方才有多驚險,樓下有官兵看著,她倒也不擔心胞妹和趙大娘的安危,問趙木匠:「趙叔,他怎麼樣?」

  趙木匠把完脈,一度懷疑自己獸醫也有個十幾年沒幹了,醫術不精,把錯了。

  眼前這人渾身是血,瞧著似受了重傷的模樣,怎地脈象倒半點不兇險?

  他本就皺巴巴的額頭皺得更緊了些,凝神重新把脈。

  他這副凝重模樣,倒是把樊長玉嚇得不輕,以為謝征沒救了,整個人有些頹然地坐在矮凳上:「我早就該把和離書寫與他,讓他自己去別處養傷的,不然哪能遭這些罪……」

  趙木匠又把了一次脈,發現脈象還是四平八穩,整個人陷入了深深的自我懷疑中,一張老臉神色愈發嚴峻,正要去看謝征身上那些傷口。

  躺在地上的人剛好在此時悠悠轉醒。

  樊長玉眼眶都隱隱有些紅意了,見他醒了心情大起大落之下,沒忍住咧嘴笑開,驚喜道:「你醒了!」

  謝征看到她發紅的眼眶和那個再驚喜不過的笑容,微怔了一瞬。

  她是怕自己出事,險些哭了麼?

  心口的異樣感愈重了些。

  他斂了眸色,虛弱低咳兩聲,沾著鮮血的唇裡溢出幾字:「我沒事。」

  他身上那些血,大部分都是那些黑衣人的,衣衫上的口子也是他為了偽造出受傷的樣子自己劃的,只破了淺淺一層皮肉。

  鄭文常雖不在自己麾下,但同他有過幾面之緣,若是認出了他,今夜要麼是他被對方帶回去交與魏嚴,要麼是他殺了鄭文常和他手底下那些兵卒再逃往別處。

  索性暫且躲了過去,那兩類最糟糕的情況都沒出現。

  他說著自己沒事,但已見過他兩次重傷的樊長玉和趙木匠還是極為緊張,把他扶到床上躺著後,又找來傷藥要給他包紮。

  外袍解開後,樊長玉發現謝征裡邊的衣物並未像之前一樣全被鮮血濡濕,瞧著甚至比外袍上的乾淨不少,心下正有些奇怪,樓下趙大娘喚她下去,說是官兵要做一個口供。

  躺在床上的人,臉上的血跡只被淺淺擦去了一層,在燭光裡,那殘餘的血跡竟顯出幾分瑰麗,對方微微睜開眼看她,嗓音難得溫和:「你去吧。」

  樊長玉覺得一定是他太過虛弱的緣故,眼下怎麼看怎麼病弱惹人憐。

  她出門前還不放心地回頭看他一眼:「我很快回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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