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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四九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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謝征端起碗喝了個乾淨,那頭立馬有人笑眯眯遞過來一顆橙皮糖:「這個我嘗過了,酸甜酸甜的,也能解苦味。」 她那只手很白皙,五指修長,不同於那些嬌養出的女子柔弱無骨,也不同於男子有突出的指節,像花和木有各自的筋骨區分,而她是界於兩者之間的另一種好看。 橙色的陳皮糖躺在她手心,還沾著一層淡淡的白色糖霜,叫暖燭一照,謝征腦子裡不合時宜地跳出了「秀色可餐」一詞。 這個詞用在樊長玉身上……他自己都沉默了。 不想腦子裡再浮現這些奇奇怪怪的想法,他撿起那顆陳皮糖丟進了嘴裡,繃著臉道了句:「多謝。」 樊長玉以為他是怕苦覺著丟臉,心說這股彆扭勁兒還怪好笑的。 她拿著空碗起身:「那我先下去了,一會兒再給你端飯上來。」 門簾子一晃,人出去後,謝征才皺著眉瞥了一眼自己拿陳皮糖時擦過她掌心的指尖。 酥癢的厲害,還有些麻麻的。 *** 樊長玉下樓就見胞妹拿著什麼東西在喂那只矛隼,「給你吃……」 那只矛隼已經被逼到了角落裡,縮著纏了紗布的翅膀死活不肯張嘴,瞪著一雙驚恐的豆豆眼,頗像個被惡霸調戲卻又無力反抗的良家少女。 樊長玉問:「甯娘在喂什麼?」 長寧被姐姐抓包,心虛地把手背到了身後:「沒……沒什麼?」 樊長玉看著她不說話,長寧最怕長姐這樣,頓時就乖乖把手伸了出來,低著頭小聲道:「我給隼隼喂了一顆糖。」 糖可是稀罕東西,把糖拿給這只大隼吃,肯定會被罵的。 樊長玉看著胞妹這模樣,哪還捨得說重話,哭笑不得道:「矛隼不吃糖,它吃肉的。」 長寧瞪著一雙溜圓的葡萄眼,「這樣的嗎?」 趙大娘瞧見了笑道:「野外這東西可凶哩,之前撞壞東屋窗戶的那只矛隼也有這麼大只,那只就怪凶的,長玉你套住的這只聽話,不傷人還知道護主。」 頓了頓,添上後半句:「就是吃得多了些。」 一天一大碗肉,要她和老頭子養這東西,幾天就能給吃窮了。 樊長玉瞧著這只矛隼也越看越喜歡:「可能是言正教過吧。」 她本來是打算先養著這只隼,讓言正教好了賣錢,但這隼頗通人性,還救過長寧,樊長玉覺著還是等這矛隼傷養好後放生好了。 晚間,用完飯後,趙大娘抱著直打哈欠的長寧去了她和趙木匠的屋子,回來見樊長玉還在火塘子旁,不免問:「你還不上樓去睡?」 趙家跟樊長玉家一樣,底下三間屋,正屋是吃飯和置火塘子的地方,南屋老兩口自個兒睡,北屋原本也是有床的,但之前被一隻矛隼砸壞窗戶後,趙木匠就把木料和給別人打的櫃子椅子這些全暫放那邊去了。 眼下只有閣樓還能住人。 樊長玉還惦記著翻牆回自家的事,道:「大娘你先睡,我再烤會兒火。」 趙大娘活了大半輩子的人,哪能看不出這小兩口還是沒成事。 從前在自家兩人就是各睡一屋,這會兒這閨女指不定是打算在火塘子旁將就一晚上呢。 趙大娘虎著個臉道:「大晚上的,不回屋睡覺,一直守著火塘子多費柴禾!」 樊長玉沒料到趙大娘為了逼她上樓,直接把話給說絕了。 她想著從閣樓上屋頂,也能回自家,慢吞吞起身:「我這就上樓睡。」 走到樓梯口問:「有多的棉被嗎?」 夜裡還得打地鋪。 趙大娘回絕得幹脆利落:「沒有!」 樊長玉欲把假入贅的事和盤托出:「其實我跟言正……」 趙大娘才不聽她多說:「我不管你怎麼想的,但言正那孩子我瞧著是個頂好的,你看這回你家出了這麼大的事,他拖著傷都要帶著長寧跑,他現在一身傷病,你嫌他了是不是?」 樊長玉百口莫辯:「我沒嫌棄他……」 趙大娘把她往樓上趕:「那你還想著打地鋪,我要是言正那孩子我都寒心,豁出命去保你妹妹,到頭來卻不得你待見……」 樊長玉像個被自家老娘耳提命面不許辜負人家姑娘的風流浪子,被逼無奈上了閣樓。 房門一合上,趙大娘的數落聲才停了,她深吸一口氣,轉頭對上謝征那雙平靜淡然的眸子,想到他必是把她和趙大娘那些話都聽了去的,面上除了窘迫,還多了幾分不自在。 她向椅子那邊走去:「我先趴桌子上眯一會兒,等大叔和大娘睡了,我從閣樓頂翻回去。」 她家閣樓上也有床鋪,找到東西後可以在那邊將就一晚,天亮前翻牆回來就是。 翻牆的事樊長玉沒打算讓大叔和大娘知道,這畢竟是違反律令的,他們若知曉了,還得擔上個知而不報的罪名。 謝征沒多說什麼。 燭火一熄,整個屋子就陷入了一片幽暗,樊長玉趴在桌上閉目小憩,床上的謝征呼吸清淺,亦是沒發出半點聲響。 但不知是夜色催化了恐懼,還是樊長玉反應太遲鈍,她想著一會兒要回自家,自家屋子院子裡又死了不少人,那日她也殺了不少人,此刻眼前才慢慢浮現出那些人死前的慘樣來。 窗外北風刮得嗚嗚的,像是鬼哭狼嚎。 樊長玉換了許多個姿勢都趴得不得勁兒,索性坐了起來。 床鋪那邊沒聲音,樊長玉試探著問了句:「言正,你睡了嗎?」 「還沒,怎了?」他音色在夜色裡格外清冽。 樊長玉抿了抿唇,努力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沒有異樣:「你中午醒來,滿頭大汗,是不是殺人後做噩夢了啊?」 那頭沉默了好一會兒,才傳來一個「嗯」字。 樊長玉感覺自己找到了盟友,咽了咽口水說,「我也是頭一回殺人。」 頓了頓,她又問:「你現在還怕嗎?」 房內好一陣沒人應聲,許久,床鋪那邊才傳來對方清淡的嗓音:「你過來吧。」 「其實你也不用太害怕,你就想像自己是在殺豬好了,你知道怎麼殺豬嗎?以後我教你殺豬吧,這樣你不走鏢了,將來也有個營生……」 她嘴上說著這些的時候,人已經摸到了床鋪邊上,靠床頭坐著,輕咳兩聲,底氣又足了:「你睡吧,老人們都說,殺豬的人身上煞氣重,小鬼都不敢靠近,我坐這兒,你就不會坐噩夢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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