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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八


  趙大娘出來倒水,聽到了姐妹二人的對話,笑呵呵對樊長玉道:「知道疼相公了?」

  樊長玉的厚臉皮不免也被打趣得窘了一下。

  正好藥已經煎好了,樊長玉把幾包糖果拿上閣樓時,順手把藥碗也帶了上去。

  裡邊的人沒睡,她一進門,對方就看了過來,問了句:「回來這般晚?」

  很尋常的一句話,但莫名又有些怪怪的。

  「縣衙那邊有什麼新線索嗎?」他很快找補了一句。

  怪異的氣氛總算消退了幾分。

  樊長玉把藥碗遞過去,說:「已經結案了。」

  謝征詫異抬眸,見她面上神色,瞬間便明白了大半。

  樊長玉說出自己的猜測:「大概是新年裡遇上這麼大幾樁命案,縣令怕烏紗不保,才急著把凶案扣到山匪頭上吧。」

  謝征沒作聲。

  那塊腰牌是魏家的,如果是魏家想快速壓下這件事,讓州府給縣令施壓結案也不無可能。

  但不管怎樣,魏家已盯上了臨安鎮這塊地,不宜再久留。

  他看向樊長玉:「若是尋仇的,只怕後邊還會再來,你如何打算的?」

  樊長玉本想等他傷好些再同他說離開的事,此刻他主動問起,她便道:「我準備過完年就變賣家產,帶著甯娘先去別處躲一陣。」

  謝征聽完後卻道:「要走宜早不宜遲。」

  他很清楚那人的手段,這麼多玄字號的死士都折在了臨安一個小鎮,肯定會引起那人的重視。

  樊長玉說:「離過年只差個幾日了,我在溢香樓接了個幫他們年前制鹵肉的活兒,這幾日能賺點銀子,變賣家產各種文書過戶也需要時間,正好可以等到你傷好些後再動身。」

  話趕話都說到這兒了,她不免也得問他的打算:「你是如何想的?」

  謝征以為她是在徵求自己的意見,正想勸她要走就儘快,話到了嘴邊才反應過來,她問的是他的去留。

  離開麼?

  沒來得及權衡任何利弊,他下意識地遲疑了片刻。

  樊長玉說:「我爹娘早些年在外邊估計是結了仇家,你跟著我一起走,可能還會被仇家找上。我想的是把和離書寫與你,再留一筆錢財給你當日後的盤纏,大娘和大叔都是極好的人,我會托他們照顧你到傷好。」

  趙大娘和趙大叔膝下無兒女,早年有個兒子徵兵被抓去打仗,後來再也沒回來,聽說是死在外邊了。

  樊長玉打算把鄉下的田地留一些給他們,方便他們向佃戶收租,這樣老兩口以後也有了保障。

  至於把言正也留在這裡,純粹是怕他再因自家的事受牽連。

  謝征聽著她替自己計劃好的一切,心頭沒來由升起一股躁意,嗓音也不自覺冷了幾分:「我有我的打算,你不必替我操心。」

  樊長玉不知哪兒惹到了他,困惑盯了他一眼。

  謝征也意識到自己方才語氣不對勁兒,他輕瞌上眸子,再睜眼時神色已平靜了下來,「你要走,最好是今明兩天,不必特地去辦路引,跟著商隊最為妥當,過城門之類的,能不留下戶籍信息就不留。」

  樊長玉就是再蠢,也知道這是為了隱蔽行蹤。

  她問他:「那你是打算跟我一起走,還是暫時留下養傷?」

  她這般直白問出來後,謝征明顯愣了一下,眸色的眸子裡映著少女和燭光的影子,好一會兒他才避開視線說:「先同你一起走。」

  臨安鎮對他來說也不安全了,魏家死士在她家掘地三尺找的東西,他著實也好奇。

  做這樣的選擇,只是這兩個緣由罷了。

  樊長玉一聽他說的那個「先」字,便也明白了他的意思,他傷好後還是會離開。

  她說:「那行,我明日再去縣衙一趟,折價把鋪子和鄉下的豬棚抵給官府。」

  田地買賣,若直接賣給買家,價錢自然高些,只需要去官府過戶再給個制契書的錢。

  急於用錢的才會折價抵給官府,官府拿著低價收來的房地,轉頭還是會按市場價賣給有需要的人。

  溢香樓那邊,直接把方子給那掌櫃好了。

  謝征覺著那些死士要找的東西八成還沒找到,問:「你爹娘有什麼遺物要一併帶走的嗎?」

  樊長玉幾乎是理所當然地道:「肯定有啊!」

  謝征眼底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異色。

  緊接著就聽樊長玉道:「那套殺豬刀我去哪兒都得帶著,靠著那套傢伙我可以繼續殺豬謀生,路上若是遇上宵小,也能防身!」

  謝征:「……」

  不過他的話倒也提醒了樊長玉,她說:「縣衙那邊已經結案了,但不知何故,我家大門上貼的封條到現在還沒官差來撕,一會兒我翻牆過去把地契拿出來。」

  謝征眸色微動,說:「那日殺進你家的那些蒙面人,把你家屋內青磚都撬開好幾塊,似在找什麼東西。」

  樊長玉想不到自家還有什麼值錢物件了,她皺著眉道:「總不能也是為了找地契?」

  謝征:「……應該不是。」

  樊長玉看了一眼窗外天色:「等天黑我就翻牆過去找找。」

  大白天的翻牆容易被人瞧見,她家現在也稱得上是個凶宅了,被封後非官府人員不能進去,萬一她翻牆被人告了,又得攤上事。

  謝征問:「你爹娘從前就沒同你說過,有什麼是逃命也得帶上的?」

  樊長玉道:「我胞妹啊。」

  謝征:「……」

  他修長的指節按了按眉心,突然就不想說話了。

  樊長玉見他藥碗還沒喝,倒是催促了一句:「藥再不喝就涼了。」

  藥放到現在,確實已經不燙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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