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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六


  樊長玉去縣衙一趟,將謝征說與她的思路告知了王捕頭,王捕頭聽後卻只沉默搖了搖頭,說:「這案子已經結了。」

  樊長玉詫異:「幕後兇手都還沒找出來,怎麼就結案了?」

  王捕頭道:「死在松林裡的那些人就是兇手,他們是清風寨的山匪,年節裡山匪謀財害命,再常見不過。」

  樊長玉心說那怎會是山匪呢,對方明顯是有備而來,本想爭辯一二,觸及王捕頭的眼神,到了嘴邊的所有的話又都咽了回去。

  她倒也不難猜測縣衙為何這般急著結案。

  馬上就要過年了,突然出了這麼多樁命案,且不說百姓怨聲載道,縣令向州府那邊也不好交差,必須需要儘快找到一個理由結案。

  剛好那些蒙面人又是山匪打扮,眼下死無對證,說是匪賊謀財害命,自然是最好的理由。

  縣令只需要貼一張告示說近日山匪猖獗,讓全城百姓都外出當心些,便安撫了民心。轉頭再寫一封請求剿匪的摺子遞去州府,其他責任也能推得乾乾淨淨。

  畢竟清風寨匪患多年未除,已是薊州一大結症。

  王捕頭只是一個小捕頭,縣令那頭施壓要結案,他又能說什麼。

  樊長玉心情有些沉重地向王捕頭辭行,王捕頭送她走到門口時,說了句:「要不你變賣了你家鄉下的豬棚和房地,先去別處避一避,我估摸著,是你爹早年在外邊走鏢得罪了什麼人。」

  樊長玉知道王捕頭是好心,向他道了謝說會回去好好考慮,心下卻有一瞬茫然起來。

  離開麼?

  她在臨安鎮住了十幾年,從鎮東頭的一塊石頭到鎮西邊的一棵樹,她都是熟悉的。

  留在這裡,她或許還有機會查清爹娘真正的死因,但再來這麼一場刺殺,她和胞妹能不能活命都不敢保證。

  背井離鄉,去外面闖蕩她是不怕的,只是爹娘葬在這裡,她和長寧的根便也埋在了這裡,離開她肯定是有些捨不得。

  走出縣衙大門後,樊長玉紛亂的思緒便已平靜了下來,她看了看雪後的長空,深深吐出一口濁氣。

  留得青山在,不怕沒柴燒。

  等言正的傷好些,她就同他說離開清水縣的事吧,他若不怕再有仇家來尋仇,願跟著她一起走,她就捎上他。他若有旁的打算,一紙和離書一寫,再給他些盤纏,她們二人也就算兩清了。

  ***

  樊長玉回鎮上後便去肉鋪裡收拾了些東西,年後是鋪子轉讓的最佳時期,既然打算要走,就先把鋪子和鄉下的豬棚田地轉賣了。

  宅子樊長玉打算留著,將來若是回來,還有個歸處,那是她和爹娘住了十幾年的地方,樊長玉捨不得賣。

  她在鋪子裡乒乒乓乓收拾東西,路過的人以為樊家肉鋪又開起來了,瞧見案板上沒擺東西,還有探頭問何時再開張的。

  樊長玉怕節外生枝,沒把要轉讓鋪子的事這時候嚷嚷出去,只說打算年後再開。

  正收拾著,鋪子外有人扣門,樊長玉頭也沒抬地道:「今兒不做生意。」

  門口傳來一道蒼老的話音:「我這老頭子的生意也不做了?」

  樊長玉抬頭一看,見是溢香樓的李廚子,有些歉疚地道:「抱歉李師傅,近日家中出了些事,到年底我都不打算開這鋪子了。」

  李廚子聞言擺擺手:「是我們東家想見見你。」

  ▼第24章

  樊長玉跟著李廚子去了一趟溢香樓,進門便瞧見一道氣派十足的山水屏風,地上鋪著上好的雕花青磚,門窗上亦是雕琢了各式各樣的鏤空花草獸禽。

  這會兒不是飯點,樓裡沒什麼客人,一眼望去,光是底下大堂裡就已擺了十幾張鋪著綾羅綢布的大圓桌,那些椅子也很講究,並不是光禿禿的,而是都放置了配套的繡花軟墊和背枕,瞧著就氣派。

  無怪乎鎮上人都稱溢香樓為第一樓。

  李廚子引著樊長玉到了樓上一件雅間,道:「東家就在裡面,丫頭進去就是。」

  樊長玉遲疑片刻,推門而進,跟屋子擼起袖子拿著個醬肘子啃得正歡的年輕婦人大眼瞪小眼。

  那婦人跟前還擺了滿滿一桌的山珍海味。

  樊長玉又看了一眼門口,不太確定道:「您是溢香樓東家?」

  婦人放下手上的醬肘子,飛快地掏出帕子擦了擦臉上沾到的肘子油,輕咳一聲道:「你就是長玉了吧?隨意坐。」

  這話一出口,樊長玉便知這就是溢香樓東家了,她心說跟她想像中不太一樣,不過瞧著倒是挺和善的。

  她落座後道:「您認得我?」

  婦人笑著說:「聽李師傅提起過你,你做的鹵子是一絕。」

  許是聽說過樊長玉去王記理論的事,她打量著樊長玉,露出一個笑來:「沒見你之前,倒是不知你竟是這麼個嬌嬌俏俏的漂亮姑娘。」

  樊長玉不知如何作答,只回了一個淺笑。

  那婦人笑眯眯的:「我姓俞,閨名淺淺,比你年長幾歲,就占你個便宜叫你一聲長玉妹妹了。想來你也知道,溢香樓跟王記的鹵肉生意停了,你鋪子裡的鹵肉,我也差人買來嘗過,確實比王記的強些。你若是有意,我想跟你做這筆鹵肉生意。」

  這天降之喜,放在從前樊長玉是求之不得的,想到如今家中的處境,她思量片刻,還是婉拒了:「多謝俞掌櫃看中,但這筆生意我委實是接不了了。」

  俞淺淺「誒」了一聲,問:「為何?」

  樊長玉如實道:「年後我就打算離開臨水鎮了。」

  俞淺淺直道可惜,又問:「那你可想好去哪兒了?」

  這個樊長玉確實還沒想好,便只道:「還在同我夫婿商量。」

  俞淺淺蔥白的指尖輕點著桌面,似有些惆悵地道:「你家的滷味沒了,那這鎮上就又少一美味了。」

  這話有些玩笑的意思在裡邊。

  樊長玉雖是第一次見這位女掌櫃的,但覺著她很是親切,想著自己若帶著胞妹背井離鄉,再回來也不知是何年月,便道:「俞掌櫃若是喜歡吃那鹵肉,我把鹵料方子教與掌櫃的,掌櫃的讓底下人做就是。」

  俞淺淺如今雖是酒樓掌櫃了,但從前自己也是幹庖廚的,知道一個方子有多金貴,忙說不可,她有些無奈地看了樊長玉一眼:「你這丫頭,還真是實心眼,真要去了外鄉,可得留個心眼兒,別幾句話就把你自己都給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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